2012-9-1210:16:00

302

新疆是个好地方。

不过这话用来形容夏天很恰当，用到冬天，就实在没多大体会了。

飞机载着邓桐降落于乌鲁木齐地窝铺机场的时候，刚好是午夜零点。在冰天雪地里的午夜走出机场到达大厅，黑暗立即挟着寒冷扑面而来，但这也没能打消半点邓冲的热情。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既有激动，也有不安。

下飞机前，邓桐心里一直在收寻着有关新疆的述说。他想到和赵菱第一次交谈时，有关新疆的那些对话。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笼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新疆的土地广袤无垠，有着特别的豪放与矜持。古代人出塞很不容易，否则也不会产生“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感慨。对于中国来说，这里才像个真正的后花园。中国神话的起源、天帝在人间的下都昆仑山，就横贯这里。初次踏上这片土地的人，思想和心情都会大大的放飞。

坐上出租车，驶向事先订好的宾馆，邓桐一直望着车窗外银白色的世界。心中不由自主的哼起十年前歌唱这座城市的一首老歌：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后来得更早一些……

开车的司机是位年轻小伙子，大概是听到邓桐在哼歌，他说：“你唱错了，是‘来得更晚一些’。”

邓桐道：“不是吧，我记得是‘更早一些’。要不下一句歌词从逻辑上解释不通啊？”

司机问：“有什么不通的？”

2012-9-1210:17:00

303.

邓桐说：“你想想，下面的歌词是‘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要是雪来得更早了一些，难道叶子也配合着提早落了么。

这个问题司机倒没想过，说反正正确的歌词就是‘来得更晚一些’，这首歌唱的就是乌鲁木齐，他绝对不会记错。邓桐点一点头，说：那是我记错了，不过你们这的二路汽车停在八楼吗？这公车站这么高啊？”

司机说：“那是个地名，就叫八楼。哪里是真的停在八层楼高啊。”随即又道：“您真有闲情，还这么上心钻研歌词？您肯定特别爱唱歌吧？”

邓桐说：“完全相反，我就不会唱歌。我判断好歌与烂歌很简单：听得明白歌词的就是好歌，听不明白的就是烂歌。跟流不流行没关系。”

司机问：“听不明白？怎么算听不明白？”

邓桐说：“比如前段时间大街小巷都在唱的‘你似颠，你似狂，你是唯一的傻瓜，我只爱你。’头回听这歌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哪个嫁人不良的小姑娘忍无可忍的吼声，嫁这么个装疯卖傻的老公，那真是恨不得拿刀剁了！为什么她还只爱他呢？接下来的歌词更让人伤心：‘你住在，猪笼寨，没有更好的办法。’猪笼寨不就是周星驰电影《功夫》中那破烂样儿吗？是啊，这种鸟人是只配住那，的确没更好的办法了！都到后来，我才闹明白，原来这是个啥S.H.E唱的‘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这都什么扯淡玩意儿啊！”

2012-9-1210:18:00

304.

出租车司机听乐了，觉得这哥们儿真逗。他问：“还有其他的吗？”

邓桐说：“多了。有一首歌唱的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卖卖电脑。’这都困扰我十几年了，我想这多半是电脑城里某个奸商编的吧？后来才知道人家唱的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司机更乐了，说：“这首歌我常听，我喜欢听老歌，有味道。不过听你解释歌词，更有味道。周杰伦的歌你感觉如何？他的歌我老听不明白。都让我怀疑我耳朵是不是出毛病啦。”

邓桐说：“他有一首‘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不分黑白’。我头次听到时，估摸着这大概是一首忧伤的囚歌吧。男朋友犯了罪，被送到千里之外的边陲之地劳改。女朋友一边流着泪送他，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想，当初叫你别那么干，你偏不肯听。现在好了吧，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等你释放回来，老娘的儿子兴许都能打酱油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辨好坏、不分黑白，别怪我狠心……后来才知道，他唱的是‘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说到这，邓桐的声音突然低沉。出租车司机还在乐，他说：“我们开车的得时刻注意路况，不敢走神老琢磨歌词这事儿。您是国家干部吧，要不能有这闲功夫？您上新疆来出差的吧？”

邓桐说：“我不是什么干部，这些都是在监狱里琢磨的，打发时光。”

司机的脸上一下变了色，吃惊不小。邓桐微微一笑，说你别害怕，我不抢劫。他把入狱的原因跟司机聊了聊。司机反倒钦佩起他来。然后又问：“那您这回来新疆是做什么呢？大冬天的，眼瞅着又要过年了。”

2012-9-1215:19:00

305.

邓桐顿了一顿，把来新疆的原因告诉了出租车司机。司机听完，才回味起刚才说到《千里之外》那首歌时候，他的声音为何低沉了。司机好生感慨，起了结交之意。他对邓桐说：“您第一次来，对这里肯定不熟。我姓吴，叫吴兵。您要是愿意交我这朋友，冲您这情意，我帮你找人！我们开出租的，虽不是大人物，人脉却是很广，帮着找人我们有优势。”

邓桐大喜。他正在想，偌大的一个城市，该如何着手找人呢？本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在报上登寻人启事。可他不知道赵菱现在的生活状况。登了寻人启事，万一生出什么误会，伤害到她。就万死莫赎了。这番冲动的到来，见到对方的机率会有几分呢？谁也没底。一下飞机就能得到有人热情相助，邓桐的心情大是宽慰。像歌词一样，无论来得晚一些也罢，早一些也罢，没有错过就好。

在宾馆住下后，邓桐一连几天在街头闲逛。如何找人，他本来漫无目标。原只盼老天见怜，若有缘时，也许在某条街道上，不经意间，就和思念的人迎面望见。现在有了司机吴兵主动帮忙找人，他更是满含期待。

可几天过后，邓桐没有在茫茫人海中遇见所想要见到的人。吴兵也带来消息，说他都托派出所认识的朋友查找过了，也没找到赵菱。时间过去太久，邓桐所能提供的信息太少了。

其实这个结局，邓桐心中一直有预料到的。先前不肯面对，现在，他也唯有死心了。

2012-9-1215:20:00

306.

邓桐要请吴兵吃饭，以感谢他的热心帮助。结果吴兵带了女朋友前来。他跟他女朋友讲了邓桐的故事，让这个女孩子也深受感动，非要见见邓桐。为了能够饮酒，吴兵没有开车，两人在席间要了两瓶白酒，一杯接一杯的干着，不多时，便醉意朦胧。吴兵的女朋友刚二十出头，很年轻，她说她以前只言情小说和电影电视里看过这么感人的爱情故事，想不到会在生活中，真的碰到这样的人物。邓桐不以为然，说这正表明这个世界是充满爱的，生活中还是幸福美满的感情多一些，像他这样情况的自然就少了，倒不是他们有多了不起。女孩子还是一脸钦佩，说她就是羡慕这样的爱情。吴兵也笑着说，他女朋友就是这样的人。上次他陪她去看完成龙的电影《神话》时，她都为最后的结局泪水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