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5-1001:06:00
200.
话分两头,社会在走向歇斯底里,许多人却浑然不觉。老百姓们,也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活。叶成煊这段时间最满意的,是妻子调到了成都东边的郊区工作,并且怀孕了。但工作不能担误,他们仍旧各自忙碌着,并未天天守在一起。直到秋去冬来的一天,叶成煊在办公室接到电话,说他妻子临产,已被送往医院。叶成煊顿时兴奋莫名。是啊,他要做父亲了!他立即想赶往医院,却被旁边的同事劝住。同事说,那所医院在另一个造反派组织控制的地区,他若跑去,万一被对方抓住,就危险了。
叶成煊当时是本派组织的第一笔杆,已颇有名气。他想了一想,觉得同事说得有道理。他在办公室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前去。妻子临盆,他怎么可以不在她的身旁?
叶成煊借了同事的自行车,朝东郊赶去。这段路,颇为不近,得骑一个多钟头。天气阴冷,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疼,耳朵更是冻得通红,知觉麻木。但即将初为人父的喜悦,充斥着叶成煊的身心,让他浑然不觉。
从市区到郊区的行人不多,还要经过一片田地,叶成煊猛蹬着自行车,飞快向前。在进入郊区的主要街道后,他变得谨慎。因为他看到有很多穿着无领章军服的当地造反派们在街上刷标语。他本想快速通过,但街道很窄,人们穿来穿去,根本无法骑快。
2012-5-1001:08:00
201.
叶成煊心中焦急,忍不住按了按车把上的铃铛,甩出一串响亮的铃声。这声音引起一个造反派成员的不满,这人身材瘦小,正拎着一大桶浆糊站在街道中间,抬头恨了叶成煊一眼。说来也凑巧,他竟认出叶成煊是敌对派系的头目,立刻抬手指着叶成煊,正要嚷嚷,叶成煊已经反应过来,暗道不妙,双手一耸将自行车推向对方,扭身就跑。瘦子闪避不及,被自行车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浆糊糊了满手。他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旁边的同伙听见,连忙放下的标语,朝叶成煊追去。叶成煊慌不择路,只管往小巷中乱钻,不料小巷中也有造反派赶来,他想掉头也来不及了,被对方堵了个瓷实。对方冲过来后,毫不客气,抓住肩膀就把他死死的摁在了地上。等先前的瘦子赶上来,更是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用糊满浆糊的脏手扇了叶成煊两记耳光。叶成煊被打得晕头转向,还想拼命的挣脱,他在心中大声的叫喊着:我要去医院,我一定要去医院!我的妻子要生了,我要去陪她!对方见叶成煊被抓了仍不老实,还挣扎得厉害,也是火大。几个人便合力将他提起来,反剪双手,找了根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2012-5-1001:10:00
202.
深夜里,江晓滢躺在产房的病床上,温柔的望着身边襁褓中的小生命。初生的婴儿刚吃完奶,睁着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望着自己的母亲,她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感知,但母亲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很舒服,她想对母亲笑一笑,却没有学会笑的表情,反而“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江晓滢连忙将女儿抱在怀中,轻轻的拍着。心中慢慢升起一丝埋怨:女儿出世好几个小时了,可孩子的父亲呢,到现在也没来到她的身边。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来接江晓滢和女儿出院的,是她的母亲和哥哥。江母虽然反对女儿的婚事,可现在外孙女都出世了,她还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头。一家人上了一辆回市区的公共汽车后,江晓滢悄悄问哥哥,叶成煊跑哪去了,怎么不见踪影?哥哥才小声的告诉她:叶成煊在她临产的那一天,被对立的造反派抓走了。江晓滢心头一震,正要仔细询问,忽听得车窗外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她向外望去,突然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她看见:两队造反派正押着一列俘虏走过,边走边挥拳高喊着口号。而被押在俘虏前列的,正是她的丈夫叶成煊。
叶成煊胸前也被挂上了一个打着黑X的牌牌,写着“修正主义份子”几个字。他又气又恼又觉得可笑,心想,自己算哪门子修正主义?挂牌牌的绳子勒得脖子很不舒服,他直起身子甩了甩头,却被身边的解押人员一掌将头摁下,警告他低头认罪。但叶成煊却拼命斜着眼睛,往路中央的公共汽车看去!刚才一甩头时,他看见了她的妻子,和妻子怀抱中的婴儿。而她的妻子也看见他了,朝他举起了孩子!他看见妻子再向他大声的说着话,虽然完全听不清,但从妻子的口型中,他看出了,妻子是在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女儿!
叶成煊的心中,终于流淌开一连串清泉般畅快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