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4-114:31:00

163.

这位叶老师，自然就是叶成煊。他也没料到，自己会干上教书这一行。这一班学生，他从高一下半学期开始教他们语文，一直教到高三。算一算，在学校已经呆了近三个年头。有时想想也觉得好玩，人生南北多歧路，费尽心情，总把流光误。如今的他，跟以前很有些不一样了。

叶成煊前几年灰头土脸的从广东跑回成都时，不知能干啥。正在彷徨，有以前的中学同学给他介绍了这份教书的工作。虽然他大学没有读毕业，但毕竟是50年代的名牌大学生，这块金字招牌还是挺闪亮的。尽管不属于正式教职员工的编制，但叶成煊也不在乎，他自己到底想干啥虽然还没想明白，但起码他知道，肯定不是当个教书匠。只不过，父母亲都不在了，他孤身一人，首先得能养活自己。倒没想到，他教书却教得颇为顺畅。首先是学生们喜欢他，再则他教语文一点也不累，光靠自己当年掌握的知识点，就足够应付了。

2012-4-114:32:00

164.

国民经济好转以后，虽然普通市民仍然比较穷，但也不至于吃不上饭，所以叶成煊这两年的日子还算安稳。一次空闲时，他去探望冯老先生。冯先生深居简出，身体还算硬朗。他见叶成煊也是一个人生活，说他一个年轻小伙子，只怕不懂得照顾自己，便要叶成煊搬来俩人同住，起码下班回家，他还能给他做个热菜热饭。叶成煊想想也是，于是这一老一少，搬到了一块儿。爷儿俩时常会饮上一顿酒。喝多了话也多，谈谈景致，忆忆亲人，还挺逍遥。浊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这日子波澜不起，也算安逸。不过在教书的时候，他始终觉得，现在的课本内容越来越无趣了，古今中外那么多优秀的文章不去选用，全用些味同嚼腊的。这倒底是语文课还是政治思想课呢？本来自个儿穷得叮当乱响，还非说别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非要去解放全人类。明明都成叫花子样了，还硬当自己生活在天堂里。这都是些什么呀？

2012-4-114: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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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的叶成煊不会那么直愣愣的出去乱嚷嚷了，而是略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老和别人嘻哈打笑。也正是这样，才博得了学生们的喜爱，把他当做同龄人一般。实际上，他确实也只比班里学生的平均年龄大八岁。

一次为纪念“一二九”运动，学校活动社排演话剧《红岩》。选来选去，选中了叶成煊出演正面人物许云峰。妆扮之后，他倒真有那么几分赴汤蹈火的英难气慨。正式演出时，叶成煊身穿一袭干净的长衫，肩披一领洁白的围巾，乍一登台亮相，便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叶成煊也来了劲，精神愈长。等他演到主人公孤身赴宴，大义凛然的训斥保密局的特务们那一幕时，长衫一抖，围巾一甩，对面前的敌人喝道：“走吧！前面带路！”――台下的好些女生，已经如痴如醉。此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开始慢慢地在江晓滢的心中滋长。

等江晓滢他们升到高三时，眼见着自己教过的学生也即将参加高考，叶成煊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慨和激动的。他们这所学校，只是区里一所很普通的中学，师资和生源都很一般，所以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好苗子并不多。叶成煊知道江晓滢算一个，他全心全力地辅导她的功课。久而久之，他对这个女孩子的感觉，似乎也有了些异样。他也感觉到了对方对他的好感，有时一个眼神，一个照面，都能令双方的心头一阵荡漾。不过，他们都理智的压抑着。

2012-4-115:37:00

166.

说到高考这玩意儿，也颇有意思。那个年代的高考，还是非常神圣的，跟古代进士及第一样，考上后绝对光宗耀祖。但那时的高考却很简单，除了考生家生会紧张一下，为考生们做点好吃的;或者在考场外候着，等自家孩子考完后，上前递杯水啥的。整个社会，不会有太大反应。

而到后世，就大不一样了。后世的高考花头可就多了，开考之期，要上报纸新闻头版;考场外，要有救护车待命;考完后不用回家，附近各宾馆都备有高考钟点房，给钱就行;最扯淡的是校外四周会重点警戒，禁止鸣笛禁止喧哗禁止施工。看来后世的孩子脆弱不少，场外隔那么远有点儿声响都会影响到他们。

以前的高考，重点警戒区在校内，严防做弊;后世倒好，全改场外了。至于场内，能抄就抄吧，反正考上也就这么回事儿。如今这年头，谁要是拿上大学当光宗耀祖的事儿，那他也太不懂与时俱进，这年头得考公务员，那才是正经事儿呢。

所以说，这就连古代都不如了，古代的范进中了举，马上就能从饿晕的边缘，吃上大鱼大肉，现在高考上线，你还得再勒紧些肚皮，省学费呢。

这就印证了一个道理，越是没用，越是要吆喝。高考很给力的时候，没出那么多幺蛾子，高考不怎么招人待见的时候，宣传很给力。

以前高考结束后，未来的路还比较清晰。考上的，国家包分配;若是没考上，有城市户口的，进厂当青工;农村户口的，直接回家种地。现在，终于实现工农一家亲，考没考上的，都可以当农民工。

(此乃闲话，表过不提。书归正传。)

2012-4-117:13:00

167.

很快，江晓滢迎来自己的高考。选填志愿的时，她报了船舶工业学院。这个选择出乎了老师们的意料。叶成煊找江晓滢谈过，说这所学校只在四川地区招收3名女生，难度太大！他希望她重新考虑，选填一所更有把握的学校。但江晓滢却非常自信，她说她从小就梦想着能看到大海，能在大海上航行。可偏偏成都是个内陆城市，所以她早就寄望高考了。

叶成煊想起自己在梧桐山上第一眼看见大海时，心中的那种震憾力，他没法再劝她了。

高考照例在每年的7月举行。考前一段时间，学生们都顶着酷暑钻进了书本里，拼命的背诵，拼命的演算，江晓滢也不例外。本来，家里的家务活，以前她和哥哥都要分担的。现在，为了高考，江母都不要她做了，全让哥哥做。江晓滢自然偷着乐，哥哥却很不服气。江母却护着女儿，教训儿子说，谁让你没考上大学的。等你妹妹考上，将来出息了，说不定你还沾她的光呢。

江母是个倔强刚毅的女人。她没多少文化，自丈夫去世后，独自拉扯着一儿一女，所以对儿女的管教很严厉。她辛苦了半世，无非也就是希望儿女平安长大，将来的生活能够安稳舒适。大学在她眼里是一个高贵的地方，如今女儿很有信心的跟她表示，有把握考上，怎不让她喜出望外。

考试那天，江晓滢没有感觉到特别的压力，当她坐在课室的椅子上，用钢笔填下一道道题目的答案时，浑然不觉得，她在卷子上填下的，其实是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