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这是人之本性,原始人时,男的外出打猎,这才有肉吃,这多让人仰慕啊——试想,一个英年才俊,和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你会爱上谁?那必定这个人,总得让你被吸引,谁和谁在一起,总是有原因的。想当年,在学校,李某玉树临风,有无数小师妹为我所迷倒啊……”
我开始用力嘲笑老LEE,说他如此不低调成不了气候,他则倚老卖老继续称赞自己的风流无限。老LEE与我网聊多年,未曾谋面,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他大我很多且已婚已育,既然连个网恋的可能性也没有的话还用得着见面吗?我早把他束之高阁,尊为“老UNCLE”,此八卦老男人一直极端臭屁,自封我的感情顾问,我闲来无事也常与他聊,随手以打击他的高调为乐,当做放松,偶尔,也会告诉他一些心中的秘密。人有很多事可以坦白告诉陌生的人,却不知如何让那个真正想告诉的人知道,这别扭的人生。
不过老LEE话中那句“谁和谁在一起,总是有原因的”,却印在我心底,人是懒惰的,习惯一样事物,就成了惯性。认定自己喜欢了一种人,不是功德圆满,就是在劫难逃。
3.
这让我想起路修远,他与小胡同一部门,就在我们隔壁,我对路修远一直有份奇特的好感,不算多也不算少,若这份好感少了半分,我就会视路修远为普通同事,但要命的是这份好感还多着半分,这让我有些迷惑自己是否喜欢他。
对路修远最初的好感,是在我刚进这间公司的时候。作为新员工,面临着陌生之极的环境,连复印机都敢欺负我,在第N次卡纸之后,我已经恨不得要抬脚踢那台机器时,路修远从天而降,熟练地打开机器侧面的一块板,很轻松的折腾了几下,重新启动,机器又运转如新,原来复印机也会欺生。
“好了,这机器太破,快退休了。”这个看上去有些内向的男生轻轻地对我说。
“谢谢——”我赶紧伸手去清理那些印坏的纸。
“别碰,会脏手的。”他阻拦我,我已经一手污黑。
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有些尴尬,只怪自己没有与复印机作战的经验。
“还有几张,我来帮你。”
这也算是OFFICE版“英雄救美”,毕竟我手上的材料是BOSS急要的,若是耽搁太久,影响不好。
有些人,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不需要做太多的事,却那么容易在你心里占据位置,路修远就是这样的人。只是那时,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我心中占有了多重要的位置。他对我淡淡微笑时,我以为他的位置在我心中,只是一点点。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不去多想这些,晚上照例安排了活动,我现在多的就是时间,如何去打发,才是个问题。简丹约我去看电影,下班后急急地冲出去,影院底楼买好汉堡,排队入场。说是影院里不准外带食物,但在这个吃饭的钟点来看电影的人,过半数包里皆藏有“违禁物品”,一进那昏昏黑的厅内,大家都放松精神开始大嚼。简丹戏称:如同结婚,婚前大家都是衣冠楚楚藏着掖着,婚后便真相大白无拘无束了。
简丹常发表极有趣的描述,她对我情感不顺有如下的观点:“你长时间认为男朋友不是一个必需品,因此在花样的年华时,人家都在好好利用青春的资源,该找蜜蜂的找蜜蜂,该找蝴蝶的找蝴蝶,你呢,你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到哪傻玩去了!现在真傻眼了吧,都快冬天了,蜜蜂蝴蝶都没了,看你找谁玩去!”
我没转脑子地回答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得等春天再来喽?”
简丹的面部反应是“孺子不可教也”,她开始跟我讲“温水中的青蛙”的道理。
“你就跟那只温水中的青蛙一样,一个人过得太舒适了,没有任何压力,突然之间你发现全世界包括你自己都认为得找个男人了,于是你想跳出单身的温水,结果却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老了喽?!”
简丹两手一摊,用很温柔的声音说:“我们都不年轻了。”
我虽恨她如此地一针见血,不留情面,但也承认她讲的对,这要命的现实是:我老了。若我仍是二十二岁,我会骄傲地面对这世界,那时,青春便是全部的美貌,如今只有嘴还硬着,心却不敢再回头。这就是全部的真实生活。
依着简丹那套温水里的青蛙理论,我回到我那池子温水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因上班离家实在太远,我很早就在外租房住,平常周末回家,再后来,有时周末也不回家,睡个懒觉,整整一天都无所事事,求个自由自在。但时间久了,“自由”二字便颠倒过来成了“寂寞”,那时却又不敢常回家了,主要原因就是怕听到爹妈的叨叨。我理解他们,女儿快三十了仍未嫁,有谁比他们更沮丧!但他们未必理解我,我也想嫁,只是没找到想嫁的人。这是很简单的事实,但每次回家,都会旧事重提,一家人都因此而不快乐,一而再,再而三,我宁可一个人在这间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继续过着80%是所谓自由、15%是无聊、5%是偶尔孤单的日子。
而最近,我是特别着急一些,常做些神经紧张的梦,比如梦到自己仍是学生,在高考时,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面对着空白的考卷,听着边上同学的笔在纸上发出刷刷的声音,自己心中一片悚然。
4.
但白天,我仍是个快乐的人,内心中维持着我的骄傲,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硬着头皮骄傲着,还是内心深处我就是一个骄傲的人。但同时我也知道,我的骄傲随时都会被击成碎片。
比如被SUSAN这样的女人击碎。
那天,我的MSN名字叫做:我不是工蜂我不要工作。其实我只是抱怨而已,但这个名字却招来了许多平常不太联系的朋友。
“你要换工作啦?”同学甲,平常一直在MSN上存在,但从不说话。
“没有,只是发个牢骚。”赶紧澄清。
“你失业了?”朋友乙,这是个糟糕的问候。
“当然没有,你咒我哪?”顺手贴上一张怒目而视的小脸。
于是赶紧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我是工蜂我没打算炒掉蜂后”。然后设置为“忙碌”状态,投入到紧张而又混乱的工作之中。
我们的蜂后就是SUSAN。
SUSAN是个强悍的女人,这种强悍甚至体现在她的发型上,她没长着埃及艳后的脸却留着埃及艳后的发型,而且坚定这种发型是最适合自己的,时间长了,我们竟然都以为SUSAN就应该留这种发型。
有种人天生有一种气场,能够影响别人接受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而改造自己,SUSAN就是这样的人,在她超自信的压力之下,我们对她只有言听计从的份。
那天下午,不知SUSAN安何居心,跑来关心我的感情大事,我轻声告诉她我还没着落呢,于是SUSAN在我身边上下端详一番之后,皱个眉头对我说:“这怎么可能,那我要为你担心了,你多大了?怎么还没有男朋友?”这句话我敢保证整间办公室内都能听到。
我那双正在键盘上飞奔的手指僵住,同时朝天翻了记大白眼,落地的余光正好看到办公室里偷笑的生物们。
我开始有不良预兆,办公场合,谁希望自己成为话题中心?四下已经有好几双无聊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呢。
SUSAN继续唠叨:“女孩子不能过三十,否则就太危险了。”言下之意就是危险得嫁不出去了。
我急切地想找个台阶下,半开玩笑道:“老大,我这不等着你给我介绍吗——”
“行,这事就包我身上了。回头我给你介绍啊!”SUSAN斩钉截铁道。看来她就是在等我这一句。
其实我早已习惯这套话的程序:
问者:“你现在有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