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主大喊着到站了,叶丽糊里糊涂地跟着大家下车。好几个小车贩开始把叶丽围住,问她去哪里?要不要坐车?几个人一起,很便宜的。叶丽却不回答,径直向山口走去。叶丽坐上了一个小三轮车,可是三轮车开出去不到十多分钟,叶丽就让车夫停下了,给车夫点了钱,让车夫走了。车夫说:“姑娘,这儿离山上还远着呢!”叶丽说:“没关系,我想走走。”
但是叶丽却在山上狂跑起来,她心里不断涌出一种想大喊大叫的欲望,她想像疯子一样在山上跳、蹦。
叶丽跑得踉踉跄跄。她想把身上的包扔了,把脚上的鞋扔了,就这样在山里跑得筋疲力尽。
然而,这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叶丽以为是母亲打来的,打开手机一看却是叶泽春打来的。
叶丽接听了电话。叶泽春问叶丽她在哪里?他想见她?叶泽春说他坚信她不是轻浮的女人,但是他想知道真相。不仅仅牵扯她还牵扯他妈,这几天他太痛苦了。叶丽却平静地说你别痛苦了,也别多想了,咱们离婚吧,过几天我就会让律师找你。叶泽春说我坚决不离婚,我就是死也不离婚!叶丽将电话挂了,然后关机。
叶丽再一次狂奔起来,她想赡养好爷爷的愿望没有实现,现在她还成了一个不洁的女人,真真实实成了一个不洁的女人,谁能理解此刻她内心的痛苦呢?
二百二十四
林中的鸟儿不时地发出各种各样好听的鸣叫,山泉流过山涧时闪着亮晶晶的光芒,那溪水碰撞石头发出悦耳的声音,叶丽却体会不到它们的美,在叶丽心里这么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似地。
叶丽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的行人愈来愈少,山林却显得愈发的原始。叶丽忽然想起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告诉母亲她已经上山,让他们放心。叶丽还想提醒母亲山里信号不好,如果遇到电话打不通,也很正常,让他们不要多想。
放下电话,她的眼前却再一次出现了她被出租车司机侮辱的情景,此刻她多么想变成一只猴子纵身悬崖。那里才是她最想去的地方。那里有苍翠的树木,有清澈的山泉,有无名的花儿,那里没有纷扰,没有争斗,那里是一个幸福之地。可是爷爷却交给了她那么多的任务,爷爷为什么要交给她那么多的任务呢?
叶丽又在山林里跑起来,跳起来,喊起来,她想把她身上的痛苦全部发泄掉。可是她跑了好久,跳了好久,喊了好久,她的心情依旧。纵深的山林接纳了她的疯狂发泄,却给不了她半点安慰。
叶丽不甘心,她继续要跳要喊,要寻找她心中的宁静。
这时,叶丽看见了一座寺庙。叶丽立刻停止了她的疯狂发泄,佛教圣地,是禁止喧哗的。
在这一刻,叶丽心里安静了许多。冥冥之中,她来到终南山不正是要向佛祖问事的吗?她渴望佛祖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给她光明和力量。可是,一路上,她路过了多少佛寺,她怎么没有停?难道冥冥之中,她就该来到这个佛寺跟前吗?这里的佛祖会为她的心灵手术,剔除她心中的痛苦,让她坦然面对眼前的一切?
叶丽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眼前的这个寺庙不仅传统而且破旧,旁边的茅棚露出一层黑褐色的尘埃,好像建立的年代已经很久了。
忽然,叶丽听到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女施主,请进吧,佛祖在这里已经等你多时了。”叶丽吃了一惊,眼前没有人,难道这个佛寺里还装有监控录像?
叶丽循声进去,一个老比丘尼正背对着她打坐在佛像面前。看见佛像,叶丽下跪,磕头,然后将一百元钱放进功德箱里。
老比丘尼没有再招呼叶丽,而是双眼微闭,嘴唇不停地动着,却没有声音。叶丽静静地站在老比丘尼的旁边,没有去催促老比丘尼,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知道在佛祖面前要心诚,既然来了,她就要相信佛祖的力量。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老比丘尼开口说话了:“佛祖已经向你敞开了胸怀,像孩子一样将你的委屈告诉给佛祖吧,佛祖会通过我的传达向你指明方向。”
叶丽虔诚地再次跪下去,心无保留地将自己的遭遇一一地说给佛祖听。此刻,她唯有相信佛的力量,才能让自己获得新生。
叶丽将自己的遭遇诉说完后,老比丘尼说:“孩子,今晚留下来吧,佛祖告诉我让我和你谈禅。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佛祖让我给你安排更多的使命。现在你和老衲先去吃饭吧!”老比丘尼的话不容置疑,叶丽跟着老比丘尼来到寺庙旁边的茅棚。茅棚里一半是卧室一半是厨房。卧室里有两张简易的床铺,三床被子已经非常陈旧但还算干净。一沓小孩用的作业本还有几本发黄的书放在一张床铺的顶端,那应该是老比丘尼的卧铺了。厨房里两个石缸,一个泥灶,一个案板,一把刀,一把擀面杖,显得简单而朴实。
“你可以先坐在那里看我整理出来的佛经,我帮施主做饭,一会就好。”老比丘尼说。
叶丽说:“我来吧,或者我来帮您。”
老比丘尼说:“让我帮施主做饭是佛祖的意愿,不可违背,施主不必在意。”
叶丽便安心坐下来,拿过老比丘尼的本子来看。老比丘尼的字体非常苍劲有力,每个本子封面上都有“心得”两个字,显得工整漂亮。
叶丽打开第一页,一行小字立刻映入她的眼帘:游人进山叹花容,不言花身经寒风;折来一支嗅芬芳,不惜残肢随水流;来年择日再游山,万千花草笑脸迎。叶丽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两颗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老比丘尼正在擀面,忽然又来了一句:终南山上易草木,世代千古是魂灵。
叶丽泪流满面,忽然站起来说:“师父,您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谢谢您!”老比丘尼脸上露出一脸欣慰的笑容,说:“佛祖教化的都是有气度有智慧的人,孩子,今晚下不了山了,就在老衲这休息吧!”叶丽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晚叶丽终于睡下了,她梦见爷爷对她笑了,笑得那样的欣慰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