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九

第二天一早，哀乐便低回响起，叶丽爷爷的亲朋好友，村里的乡邻纷纷前来为叶丽爷爷吊唁。叶丽忍着悲痛和大家一一招呼。

这一天，叶焕也乘飞机赶了回来，一进屋就趴到爷爷的灵柩上痛哭不止：“爷爷，我还没在你面前尽一天孝呢，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怎么就不等等孙女呢？”其情其景让人肝肠欲断。

晚上，叶焕让叶丽去休息一下，叶丽坚决地摇了摇头，叶丽没有语言，但是她显示出来的意志却是那样的坚定。

按照当地的习俗，人死后一般第三天下葬。第三天，叶丽早早地就为爷爷洗脸，端茶、现饭、祭酒，然后为爷爷准备了一切在阴间所用的东西，最后将自己的照片放在爷爷的身旁，她要让爷爷知道，她会永远守护在爷爷的身旁，爷爷永远不会孤独！

封馆了，叶丽忍着悲痛去为爷爷把墓道清扫干净。她把墓道一边一边的抹，一边一边的打扫，一点灰尘都不许有。

终于到了要下葬爷爷的时候了，市上的领导来了，叶丽单位的经理来了，叶丽的同事们来了，而众多的乡邻更是从四面八方聚拢来，他们都为这个孝顺的孙女感动，他们都要帮助这个孝顺的孙女抬埋她的爷爷。这是叶丽这个村子有史以来最长的送葬队伍。大家帮助叶丽将装有叶丽爷爷尸体的棺材抬进五彩棺罩。这时候本来应该由司仪喊一声“起灵”，人们再将棺罩抬起。然而，看到爷爷被妥当放进棺罩后，叶丽忽然大喊一声：“起灵——”，她似乎用尽了平生的力量，那声音浑厚而悲凉！人们愣了一下，随即四平八稳地将棺罩抬了起来，缓缓地抬着叶丽爷爷向墓地走去。顿时，整个村子响起一篇哭声。而叶丽已没了声音，刚才那声本来由司仪喊的口号已经用去了她所有的力量，她把所有的感情和呐喊都宣泄到那一声口号里了，让这一声震撼人心的口号悲怆而久久地回荡在空中！

二百二十

叶丽在家里静静地为爷爷守完了头七。爷爷的头七过后，叶丽回到了西安。叶泽春让叶丽回去，叶丽没有答应，而是在外边租了一套房子和母亲奶奶住在了一起。叶丽觉得没有必要将真相告诉叶泽春，如果叶泽春怀疑她，那么他们的婚姻就没有维持的必要；如果叶泽春不怀疑她，那么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他妈的工作。叶丽明白，苏美华已在心里将她排斥，她是做不通苏美华的工作的，她也没有必要去做苏美华的工作，苏美华需要的是自悟。

但是叶丽无法忘记这接连发生的变故，特别是爷爷的去世给叶丽带来了巨大的悲痛。她曾经多么想好好报答报答爷爷，然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空。难道这就是生活吗？为了养爷爷，她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她放弃自己的兴趣，她放弃精神上的愉悦，尽量周到地顾全一切，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然而她怎么得到了这样的结局？这是为什么？她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叶丽想不明白，她真的想不明白。现在，她多么想依偎在爷爷的身旁，听爷爷絮絮叨叨地和她唠嗑，她多么想再喊一声爷爷！然而，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每一天，人虽然在单位，但是，叶丽却无法集中精力来工作，那平时让她引以为自豪的办公桌，电脑，此刻都变得那样的苍白和缺乏生机。雷曼他们知道叶丽心里难过，也不用工作来烦扰她，这反而让叶丽心里更加的落寞和悲伤。

晚上下班后，大家回去好长时间了，叶丽才想起回家。这一次她选择了走路回家，她想用走动消磨她的感伤，然而，她越是这样，越是感伤得涕泪横流，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完成养好爷爷的心愿呢？爷爷的音容笑貌就像电脑里的视频一样清晰自然！

当叶丽路过一家酒吧时，叶丽忽然有了强烈进去喝酒的欲望，虽然这时叶焕不断地打来电话催她回家，可是叶丽还是走进了酒吧里。为了独自买醉，叶丽甚至将手机关了。她哪里想到她这一次买醉又给她带来了一次伤害。

叶丽选了一个包间，要了一瓶白酒，独自地喝着，她似乎觉得，此刻只有这酒能麻丨醉丨自己，只有这酒能让她忘掉一切，不再痛苦。她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当她想起来她该回家了，母亲会为她担心，奶奶还需要她照顾时，她已经醉了。

叶丽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吧，在马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进了出租车后，叶丽对出租车司机说：“你先——别走，让我——躺在你车——上醒醒酒，耽搁——的时间我会给你钱。我——不想让我——妈担心。”说完叶丽躺在车座上睡着了。

然而，当叶丽因为肚子里一阵翻腾，难受得醒过来时，叶丽忽然发现一个男的正趴在她的身上剧烈地蠕动着。叶丽大惊，瞬间明白自己被人**了，她先是“啊”一声，紧接着几乎没有多想，张口就在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手臂上咬了一口，趁男人疼痛的瞬间，她双手抓住男人的腰将她掀翻下去。叶丽迅速地抓过衣服披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又一脚向这个男人揣去。趁这个男人再一次倒地的瞬间，叶丽迅速地穿上了裤子，见这个男人还没有站起来，她又胡乱地穿好了上衣。这时候，她想起发怒了，扑过去想狠揍这个混蛋。没想到，还没等叶丽动手，这个男的却一下子跪了下来，不断地给叶丽磕着头，说：“这位大姐，我该死，我犯浑了，看在我曾经拉过您和您奶的份上，饶了我吧。您太漂亮了，我长期没有过*生活了，我一时没有忍住犯浑了。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一时冲动。”叶丽惊呆了，仔细看了看这个男的，发现他的确是那个帮助过她的小伙子，这个小伙子脸上曾经有过的阳光的笑容一下子回到了她的脑海。那个笑容曾经是多么的动人，然而，此刻，他却是多么的险恶，趁人之危干下犯罪的勾当。叶丽的心瞬间又被戳痛了，这些人到底都是怎么了？叶丽真想狠揍这个家伙，可是这个男的却不用叶丽动手，自己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大姐，对不起，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以后再也不犯浑了。我一定只做好人不做坏人。饶了我吧，大姐。”一会，这个男人的额头上就渗出了鲜血。叶丽恨这个男人，恨得咬牙切齿，他怎么就这样无耻？可是看到男人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叶丽还是有一点心疼了，她痛苦地咬了咬牙，说：“滚，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这个男人说：“我滚，我一定滚，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收拾收拾东西就走。”叶丽一下子又来气了，照着这个男的脸庞给了一耳光，然后看着这个男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跑下楼去。叶丽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再一次哭泣起来。这时候，她的心是多么的痛呀！她在一瞬间产生了死的念头，她想从楼上跳下去，追寻她的爷爷而去，永远停留在她爷爷的身边。

二百二十一

叶丽一步一步地向窗台走过去，打开窗户，窗台有点高，她又搬过来一只板凳，踏上板凳，向楼下看去，她似乎觉得楼下的大地是那样的温情，正在向她微笑着招着手，一点都不恐怖。她一只脚踏上了窗台，然而就在她另一脚准备抬起的时候，她想起了爷爷的嘱托，她还没有安排好母亲，奶奶还健在，她这样去了，爷爷该怎样的怪罪她？她如何向爷爷解释？告诉爷爷她太软弱，她承受不了生活给她带来的太多的痛苦？她不是一直向爷爷吹嘘她坚强吗？现在怎么向爷爷交代？她的耳旁似乎响起了爷爷的话：“丽丽，你不是一直听爷爷的话吗？此刻怎么不听了？爷爷让你养好你的奶奶和母亲你忘记了吗？你要知道，你奶你妈是爷爷最大的牵挂，你养好他们就是在为爷爷尽孝，爷爷在酒泉之下也是高兴的！”

泪水悄悄地从叶丽的眼眶里滑落下来，叶丽又从板凳上跨了下来，然后趴在床上一阵痛哭。

哭了以后，叶丽檫去了眼泪，然后整理好衣服，准备回家。

出租车上，叶丽脑海一片木然，可是有一个思路却是非常清晰的，那就是今晚的遭遇一定不能让母亲再知道。

出租车在影影绰绰的路灯下穿行着，外边依然是那样的美丽，绚丽的色彩，琳琅满目的商品，快乐的行人，然而此时此刻，这些都打动不了叶丽，她能看到的就是不断从她眼前晃过的出租车，她脑海里有的仅是刚才那个出租车司机禽兽般的行为！

11点多一点，叶丽回到了她临时租住的屋子。母亲和叶焕都急急地跑过来，母亲问：“女儿，你跑到哪里去了，让妈在家里替你担心？”叶焕说：“姐，你没做傻事吧，这么晚才回来？”母亲哭着说：“女儿，你可不敢做什么傻事情，现在我们都离不开你呀！”眼泪顺着叶丽的脸庞流了下来，但她安慰母亲说：“妈，我没事，我只是在外边喝了点酒。女儿不会撇开你们不管的。”母亲抱住叶丽哭着说：“女儿，别难过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老天爷会替你安排的。”叶丽叫了一声：“妈。”搂住母亲委屈地哭着，看到母亲和姐姐都哭了，叶焕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时，从屋里忽然传出来一声：“我明白。”大家楞了一下，随即全都向屋里跑去。叶丽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费力地扭过头来向屋外看着。

叶丽问：“奶奶，你明白什么？”

奶奶说：“我明白。”

叶丽再问，奶奶还是说“我明白”，别的话却一句都不说。

母亲说：“自从你爷爷去世后，她常说这句话，她好像知道你爷爷去世了？”叶丽再一次伤心得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