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六

民生医院的五影灯下，叶丽爷爷的开颅手术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急救室外的走廊里却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那雪白的墙面显示出一丝少有的苍凉和落寞。叶丽趴在墙上，脑子里和心里都像被插了数以万计的钢针，那份彻底的疼痛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她伤悲得后背一抽一抽的。她自责自己遇到伤害后怎么不够坚强？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秘密埋藏在心里？她刚才为什么要离开爷爷，找那个可恶的小人报仇？为什么不能大度一些，把所有的仇恨放下？爷爷已经患了一次脑梗，这一次还能逃过劫难吗？爷爷要是死了，她心里该是怎样的愧疚？叶丽再一次过度悲伤地无声地哭着，身体的起伏显得更加剧烈。

母亲走过来抓住叶丽的手，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女儿，但是她又是那样地渴望安慰女儿，女儿的伤痛就像一把锥子在她心上猛捅：“孩子，别难过了，都怪妈？妈不该给你爷爷说出真相，妈意志不坚定，妈是笨蛋！你别难过了，妈求你了，你这样会哭坏你的身子的！你爷爷会好起来的，老天爷会保佑他的。”母亲说着哭起来，叶丽却毅然地趴在墙上。

母亲继续说：“乖女儿，你现在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呀，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要你来拿主意，你不敢太伤心了。你这样伤心妈也活不成了！”

母亲的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在叶丽脑海里闪亮了一下。她突然间想起来了，此刻不是她悲伤的时候，她要坚强，她要坚强地面对一切艰难险阻！

叶丽转过身来，喊了一声“妈——”，抱住母亲痛哭起来。母亲的泪水也像大河，哗哗地下落，但她还能颤抖着声音说：“哭吧，好好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母女两个的哭声让墙灯暗淡了他们的光芒。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艰难地过着，期间叶丽的几个叔叔急急忙忙地跑来了，多了几个人的关爱，多了几个人的担心，但是叶丽爷爷的手术进行得并不顺利。

大概过了六个多小时，手术室里的护士忽然跑出来问：“谁是老人家孙女叶丽？”“是我。”叶丽立刻回答。护士说：“快进来，你爷爷要和你说话！”叶丽心里飕地一下，好像有一股凉气冲了进去，她的双腿立刻有点发软，可是她还是飞快地跑进了抢救室。

爷爷一眼就看见了叶丽，轻微地抬了抬手，叶丽马上明白了爷爷的意思，把手放在爷爷的手心里。爷爷握住了叶丽的手，两眼挣扎着看着叶丽，用微弱的声音对叶丽说：“以后照顾好你妈，爷爷一生最亏欠的就是你妈了，有机会给你妈找个老伴。爷爷走后，你奶就交给你了。”叶丽满眼是泪，说：“爷爷，我知道了，您放心吧！”爷爷继续说：“泽春是好孩子，不怪﹍﹍不怪他，原﹍﹍原﹍﹍﹍谅他。”爷爷说到这，忽然脖子一伸，喉咙咕隆了一声，不动了。叶丽惊骇地叫医生：“医生，医生，快看我爷爷怎么了？”医生却冲叶丽摇了摇头，叶丽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趴在爷爷身上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地叫着。

叶丽悲痛的哭声传了出来，抢救室外的走廊里顿时一片哭声。

二百一十七

医生则安慰叶丽说：“姑娘，别哭了，赶快为你爷爷安排后事吧，让我们把你爷爷的伤口处理好。”见叶丽还趴在她爷爷的身上哭着，医生又对护士说：“把她扶出去。”两个护士走过来，一人架住叶丽的一只胳膊，边把叶丽朝起拽边说：“姑娘，别哭了，你爷爷的后事还要安排呢，赶快起来吧。”另一个护士说：“姑娘，坚强一些，现在是让你爷爷走好。人已经去了，现在让你爷爷走好是最重要的。你爷爷有没有老衣？没有的话赶快去给他买，你在这哭没用！”

叶丽楞了一下，突然明白了，站了起来踉跄着向外跑去。叶丽四叔问：“丽丽，你干嘛去？”叶丽哭着回答：“我给我爷爷买老衣去。”叶丽四叔说：“你二妈已经去了，你回来吧！”叶丽站住了。叶丽四叔又对叶丽说：“现在你别哭了，你看你爷爷的后事怎么安排吧！”叶丽二叔忽然对叶丽四叔吼道：“咱爸没生你吗？你还有脸没脸，什么事情都拖累丽丽？”叶丽四叔说：“那怎么弄，我没钱！”叶丽一下子冷静了，对二叔四叔说：“二爸，四爸，你们别争了，整个事情我来办，我来拿主意。”随即问母亲到：“妈，现在咱们农村都有什么讲究？”叶丽母亲说：“先买一个活的大白公鸡，等一会把你爷爷的魂引回家去。”叶丽母亲说着又哭了。叶丽立刻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四叔说：“你去买一个大白公鸡来！”又对二叔说：“二爸，你现在就安排咱们那最好的司仪，我要厚葬我爷爷。”说完这话，泪水再一次涌出叶丽的眼眶。

这时，叶丽二婶已经将老衣买回来了。叶丽母亲对叶丽说：“你别去了，我们去给你爷爷穿衣服吧！”叶丽却说：“我要亲自给我爷爷穿衣服。”说着，从二婶手里要过爷爷的老衣走进了抢救室。

在母亲、婶婶的帮助下，叶丽流着眼泪一边提醒着爷爷“爷爷，你把胳膊抬起来，孙女给你穿袖子”一边给爷爷穿着衣服。

这些叶丽平时常说的话语此时此刻却是那样的催人泪下，就连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护士也禁不住泪水涟涟。

四叔将大白公鸡买回来后，听说市场上柏木棺材最好，叶丽又拿出四千元钱交给四叔，吩咐四叔去为她爷爷买一口最好的柏木棺材，然后和二叔四叔一起准备将她爷爷朝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