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苏美华依然没有吭声。叶凯成弯腰将散落于地的冷冻水饺一个一个捡起来，一边捡一边继续向苏美华解释到：“最近一段时间学校扩建在资金上出现了问题，我陪几个工商银行的领导吃了顿饭，想从他们手上贷一些款。我也觉得很累，但是没办法，你做着这个官就得做这些事情，除非你不干了，希望你能理解。”

眼泪悄悄地从苏美华的脸上流淌下来，她想和叶凯成大吵一架，但是她没有这个勇气。当初正是她鼓励叶凯成当这个官的，她不为钱只为名望。但是叶凯成上进心和责任心都很强，自从他当了这个官以后，他就把百分之九十的心思用到工作上去了。每次回到家里，叶凯成和苏美华闲聊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更不要说陪苏美华去逛街游玩了。刚开始，苏美华还非常支持叶凯成，可是，渐渐地，苏美华就感觉到郁闷，特别是当她渴望得到心灵安慰的时候，她想愉悦放松一下的时候。但是，苏美华自己也是班主任，她知道身在其位的压力，因此她也没法阻拦叶凯成，但她又需要释放自己的感情，叶凯成不能满足她这份要求的时候，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谁能想到儿子这边现在也成了雾中花。你说，她苏美华能不伤心吗？

一百九十五

苏美华满肚子的委屈想朝外喷发，可是她不习惯这个，自从她工作以后，她一直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标准来衡量自己，撒泼和谩骂一直是她排斥的。可是她今天真的想发泄一次。她把叶凯成已经捡起来的速冻水饺又重新摔在地上，她还不解恨，又在眼前的水饺上踩了两脚。她的动作是笨拙的甚至是滑稽的，但是，她感觉到了一种发泄的快意。

“你”叶凯成大惑不解，一丝愤怒也从心底油然而生。但他瞬间看到了挂在苏美华脸上的满脸泪水，他的愤怒又像失去了推力的浪水一样退潮了。他的话语又变得温柔：“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又在为叶丽的事生气？”

苏美华忽然像小姑娘一样捶了一下叶凯成的胸膛，气愤地质问叶凯成：“我当初不同意叶泽春和叶丽结婚，你为什么要反对我？现在，你把我的家庭温暖还给我，把我的幸福还给我！”

叶凯成又生气了，他瞬间就明白了苏美华伤心的原因了，叶凯成不耐烦地对苏美华说：“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尊重孩子的意愿呢，孩子是迫不得已，也是在做好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屈就一下呢？我看是你的心理有问题？”

苏美华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用从来没用过的大嗓门质问叶凯成说：“是我心理有问题了？我不屈就他们，谁屈就过我，我为他们付出了多少？我迁就过他们多少次，我现在就想要一个孩子，就想享受一份从他们身上得不到的快乐，我为什么还得不到满足呢？我老了，我心疲惫了，谁体会过我的压力，谁体会过我的心理？她爷爷奶奶需要照顾需要安慰，我就不需要吗？我是什么？我是外人，我是浮云吗？我不知道是谁心里有问题？谁不是东西？”

听了苏美华的前半截话，叶凯成有点同情苏美华，可是听了苏美华的后半截话后，叶凯成心里又不舒服起来，顶撞苏美华说：“我看你是钻进牛角尖了，这个问题要辩证地看，谁面临的困难大就要先照顾谁，怎能等杆齐呢？！”

苏美华说：“谁和谁等杆齐了？我是长辈我四处让她，还不够吗？孩子已经有了，妊娠反应几乎每一个女的都会碰到，它总会过去的，为什么她没和我吭一声就把孩子打掉了呢？我已经把她爷爷奶奶安排好了，买了空调，买了冰箱，一个月给他爷爷奶奶一千五百元的生活费，可以说建造了相当舒适的环境，她为什么还要不和我商量就把她爷爷奶奶接来呢？她想干什么？她尊重过我吗？”

叶凯成说：“孩子有些地方是做得不对，可是她已经这样做了，你为什么还要和她过意不去呢？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苏美华冷冷地说：“有什么好处？我要让我儿子和她离婚，我要重新获得一个安宁幸福的家庭，凭咱们这样的条件，我为什么要受这份窝囊气！”

叶凯成说：“你简直是胡闹，我看你该冷静冷静。我还有事，我不和你说了。”说完，气愤地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苏美华说：“你别走。”说着拉了一把叶凯成，但是叶凯成还是不顾苏美华的感情走进了书房。

苏美华一下子趴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苏美华从来没有这样大哭过，往日的她遇到伤心的时候最多也是默默地流泪，给人以非常坚强的样子。但是，这一次，苏美华像是被大水冲垮了的河堤，溃得一塌糊涂。这让已经走进书房的叶凯成也伤心起来。苏美华的伤心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每个人都有渴望亲情渴望温馨的欲望，特别是女人，这样的欲望更加强烈。自己给不了苏美华太多的娱乐，苏美华又是一个非常正统的人，不接触纸牌不打麻将，不爱和街坊邻居瞎说瞎笑，她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她渴望得到儿子儿媳关心的欲望也就更强烈一些。这样一想，叶凯成又走了出来，坐在苏美华的身边，拉过苏美华的手，安慰苏美华说：“好了，别哭了，你受委屈了，我也知道，以后我先保证多陪陪你。至于叶丽，她一直是个不错的孩子，我相信她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你就给她一点时间。上一次她也向我表示她错了，她希望你能原谅她，她会好好补过的。你就别多想了。这一届干下来，我不干了，退居二线。我也经常在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就是为了幸福两字，如果现在的工作让我们不幸福了，我们可以考虑退出。你也一样，明年不要再做毕业班的班主任了，已经够了，该退的时候就要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