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

看着叶丽吃完了饭，叶泽春问爷爷：“我奶奶呢，她没来？”叶天水说：“来了，她刚才说出去找你，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叶天水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是刘一慧打来的，刘一慧说她现在在医院外边准备回家。叶天水便对叶丽说：“你奶奶心里也难过，这都是正常的，别往心里去，在这件事上你要明白，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让大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叶丽的眼睛又湿润了，说：“爷爷，我明白。”叶天水说：“爷爷知道你明白事理，爷爷先回去了。”

叶丽想下床送叶天水出去，叶天水阻拦了。

叶天水一走，病房里好像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叶丽和叶泽春一时都没有话说，病房里显得非常安静。

过了很久，叶丽先开口问叶泽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叶泽春摇了摇头。叶丽说：“不要想着我流产孩子仅仅是为了我爷爷考虑，我也是为了孩子考虑。经过我这一段时间的折腾，他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可能也是一个发育不全的人，将来会给他带来很多痛苦。”叶泽春心里又有了一些不服气，心想：孩子还没生下来，你就知道孩子会受影响？可是他想起刚才愧对叶丽的心情，他又把他的不愉快咽了回去。叶泽春说：“算了，不说这些了。再说也没什么用了。我爷爷说的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把你的身体养好。”叶丽不再吭声了，她想到了叶泽春此刻复杂的心情。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的来安慰丈夫，这些话叶泽春不想听，等于说她再没有好的办法了。

病房里又变得沉寂。

又过了很久，叶丽对叶泽春说：“你心烦的话你可以出去走走，在外边走走心情会好一些。”

叶泽春说：“不用了。我心里慢慢平静了，就这样坐着吧！”

叶丽拿过叶泽春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来回的摩挲着。叶泽春忽然非常感动，俯下头来在叶丽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说：“对不起，我让你心里难过了！”

叶丽摇了摇头，又用手抚摸着叶泽春的脸说：“没有，你没让我心里难过，现在，你反而让我感到安慰，我没有嫁错人，我找到了一个好丈夫。”

叶泽春呜呜地哭了：“我有时候感觉我们活得太累了，真的，做什么事都有压力。本来，你流产了，我不是很难过，可是我一看到我妈难过我就非常痛苦，我不想让我妈难过，我想让我妈开心一些。”

泪水再一次蒙上了叶丽的眼睛，叶丽说：“你做得没错，我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下来我会向你妈解释的，我会争取你妈原谅的。”

叶泽春更为激动地哭着，叶丽还从来没见丈夫这么哭过，她甚至从没见过丈夫这么动情地掉过一滴眼泪，她只能将丈夫搂在怀里，不停地抚摸着丈夫的头。

一百八十二

和婆婆分手以后，苏美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里，而是来到儿子家。她要让叶丽爷爷和母亲第一时间知道这一事情。她要让他们感到尴尬感到羞愧，从内心深处永远感到理亏，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另外她还要为她以后的行为做铺垫，她要让他们知道以后不管她做什么都是理直气壮的，他们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

叶丽的母亲为苏美华打开了门，见苏美华沉着脸，非常吃惊，小心翼翼地问：“亲家，今天怎么了？叶丽惹你生气了吗？”苏美华也没回避，气呼呼地说：“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先到屋里去，把门关上。”叶丽母亲慌忙把门关上，跟着苏美华来到他们住的房间。苏美华坐下了，她才想起到客厅为苏美华沏茶。

叶丽爷爷见苏美华沉着脸，并且直接进了他们的房间，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次重新回到孙女家来，叶丽爷爷已经觉得后悔了，为此他昨晚几乎整晚没睡。他自责他为什么不能坚持一下，为了孙女他已经受了一辈子的苦，他为什么不能再忍受一段时间？他们已经老了，没用了，死了也就死了，为什么还要给可爱的孙女再添麻烦？他这一回来，他虽然舒服了，可是自己的孙女要受多大的苦？他的意志也太不坚强了，太冲动了！昨天苏美华来的时候，他已经明显感到了苏美华的不满，他该怎样去面对苏美华？！

此刻，这位憨厚的老人理屈得心里砰砰乱跳，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是从家里过来的吧？”苏美华直截了当地说：“从医院。”叶丽爷爷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叶丽奶奶本来面朝里在床上躺着，听到苏美华说话，忽然转过身来，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苏美华，看得苏美华心里极不舒服。

叶丽母亲为苏美华沏好了茶，放在了苏美华面前的一个板凳上。苏美华也没用手去接，更没有去看茶杯。

叶丽母亲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苏美华：“叶丽是不是说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苏美华忽然大着声音说：“岂止是惹我生气了，她简直要把我气死了。她没和我们任何一个人说她就流产了！”苏美华说着，眼泪也随着她的话语涌出了她的眼眶。

叶丽母亲心里咔地一下，仿佛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的手术刀还在自己的身上划着，眼前的电源忽然被截断了。她不仅震惊还感到了一种恐惧和心疼。

叶丽爷爷也惊呆了，脸部表情一下子变成了一块雕塑。只有叶丽奶奶没有反应，她的眼睛却直直地瞪着苏美华。

“真的吗？亲家!”叶丽母亲楞了很久以后，才想起又问。

苏美华气愤地说：“这种事情我也要给你瞎编吗？”

叶丽母亲哭了，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她不知道大家多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吗？她这么做让大家多么伤心。亲家，对不起，我没有管好我的女儿，这一天她爷爷她奶奶刚来，我忙得一点歇息时间都没有，也没想起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想法！”苏美华打断叶丽母亲的话说：“你不要说这些了，你一说这些我更生气，她爷爷奶奶不是好好地安排在叶丽她叔叔家吗？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叶丽冲动，你已经是大人了，也要跟着冲动吗？叶丽爷爷奶奶就不能暂时吃一下苦，为孩子做出一点牺牲？”

叶丽母亲无语了，更悲伤地哭着。

一百八十三

叶丽爷爷说：“都怪我，我给大家添累了。儿亲家，你要生气就冲我生气吧，我没有听从你的安排，我对不起你。”叶丽爷爷说着也忍不住地老泪纵横起来。

这让苏美华看得有点伤心，苏美华说：“算了，算了，已经这个样子了，怪谁也没用，以后的事情你们考虑着办吧！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说完，苏美华站起身来告辞了。

走出儿子家，苏美华心里却涌出一丝快意，她终于出了第一口气了。

但是，苏美华走后，叶丽母亲坐不住了，她不再为叶丽的流产而生气，而是想着叶丽流产了谁在照顾叶丽，她的身体能吃得消吗？她受气了吗，苏美华刚才在医院训斥了她吗？叶丽母亲越想心里越揪得难受，慢慢地她又恼恨起苏美华来：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他们，她以为她所做的卑鄙下流的事情叶丽和她不知道吗？可恶，太可恶了！生了一会苏美华的气，叶丽母亲又心疼起女儿来，孩子现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她心里有压力吗？

见儿媳嘟嘟囔囔个不停，叶丽爷爷说：“要么你去看看孩子吧，别在这瞎着急了。你这样转来转去，我也受不了了！”

叶丽奶奶说：“我也受不了了。”

叶丽爷爷大声呵斥妻子说：“别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烦不烦你？”

叶丽母亲说：“要么我去吧，你们先自己照顾一下自己，不然我会急死的。”叶丽母亲说着又哭了。

叶丽爷爷说：“你去吧，没事，不能让咱们叶丽受吃亏了，只要咱们丽丽好好的，我们就是死了也值得。”叶丽爷爷说着嗓音沙哑了。

叶丽母亲说：“那我去了，你们小心点。”叶丽爷爷说：“去吧，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