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六

隔壁病人的家属刚买饭回来，看了叶泽春一眼，然后走过去把饭盒放在妻子的旁边，再走过来拍了拍叶泽春，算是对叶泽春的一个安慰。泪水却更多地从叶泽春的眼窝里涌了出来。

那男人又说：“咱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又安慰叶丽说：“你也别难过了，我给我媳妇买的饭多，你也吃一点。”叶丽轻声说：“谢谢！不用了。”那男的继续说：“你现在已经流产了，吃东西应该没问题了，还是吃一些东西为好！”叶泽春忽然大着声说：“她是我媳妇不用你管？”那人楞住了，随即气愤地说：“看你们难过，想安慰一下你们，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叶泽春说：“我难过是我们的事情，用得着你来管吗？”“你？”叶泽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说：“我怎么了？”那男的说：“你想打架吗？”那男的媳妇劝阻自己的丈夫说：“怀良，人家不让你安慰你就别安慰了，过来给我喂饭！”叶丽也禁止叶泽春说：“泽春，你怎么回事呢？”叶泽春没好气地说：“你说我怎么回事呢？”说完摔门出去了。那男的媳妇轻藐地说：“怎么这么没有素质？”

叶丽觉得自己的心被那女的用刀砍了一下，可她忍受住了气愤没有吭声。

叶泽春一口气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自从叶丽爷爷奶奶来了以后，他受的委屈和辛苦一股脑地全部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搞不清楚命运为什么要让他承担这么多，人活在世上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的压力？

叶泽春伤悲的时候，苏美华同样非常伤悲。当她走出医院的时候，她忽然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她想到婆婆家去，她要找一个倾诉的对象！苏美华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带着哭腔告诉了出租车司机她要去的地方。

到了婆婆家，苏美华径直走进婆婆的客厅，找一个沙发坐下，然后在那伤悲地垂泪。

“你这是怎么了，今天一来就哭起来了？”刘一慧觉得非常纳闷、吃惊，问。

苏美华暂时没有吭声，刘一慧焦急地问：“你倒是赶紧说呀，你这样做还不把人急死？”叶天水也问：“是不是凯成欺负你了？”苏美华悲伤地摇了摇头。刘一慧说：“凯成没欺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苏美华这才说：“叶丽自作主张将孩子打掉了。”叶天水说：“不就是打掉了孩子嘛，我以为什么大事情呢？”刘一慧却大吃一惊，语气急促地问：“你说什么，叶丽将孩子打掉了？”苏美华说：“对，她把孩子打掉了，我仅仅晚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就将孩子打掉了。”刘一慧一下子昏了过去。叶天水慌忙过来掐老伴的人中，苏美华焦急地在旁边喊着：“妈，你不敢吓我们，你快醒醒。”

刘一慧醒过来了，第一句话就大哭着说：“这孩子做孽呀，我们盼了多少年才盼来这个孩子，她怎么随随便便就把孩子打掉了呢？她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孩子也可能是万不得一，你们不要把问题想得这么严重！她要是真的把你们不当回事，她早就把孩子打掉了，还能拖到现在，受了这么多的罪以后？”叶天水说。苏美华说：“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爷爷奶奶，昨天她刚把她的爷爷奶奶接来，今天她就将孩子流产了。”苏美华这样说着，好像自己的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她忽然间弄清事情的缘由了，叶丽就是想养她的爷爷奶奶，所以才不肯再要孩子了，于是她又狠狠地说：“这两个老家伙太可恶了，我们一定要将他们赶走，否则的话，我们一家人永不得安宁。”刘一慧吃惊地问苏美华：“你说什么？叶丽她爷爷奶奶又回来了？谁将他们送回来的？”苏美华气愤地说：“谁也没有将他们送回来，是叶丽回去将他们接来的！”刘一慧说：“这孩子不是明摆着和我们作对吗？这还了得？”苏美华说：“我想就是这个道理。”刘一慧说：“不行，她是咱们家的媳妇，这个家应该咱们说了算。明天就让老两口走，连她妈也让走，这次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反了她？这样长期下去，她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苏美华找到了同盟者，心里一下子有了快意，说：“妈，您说得对，这一次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一定要将她整怕，让她下一次再也不敢这样做了。”刘一慧说：“妈支持你，你想法子吧，妈做你的坚强后盾。”叶天水说：“你们一唱一合地想搞运动是不是？你们不敢太过家长作风，孩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你们应该听听孩子的心声！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刘一慧说：“事实在这明摆的，她还能怎么想？我们商量事你就不要插话，你们大老爷们就是装大气，事实上大气能有作用吗？”叶天水说：“什么我们装大气，我们讲究事实，讲究道理。”刘一慧说：“现在事实就是叶丽把咱们没放在眼里！她想打掉孩子完全可以和我们商量，不见得我们不答应她，她和我们商量了吗？”苏美华说：“爸，妈，你们别吵了。我回去再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说吧！”叶天水说：“这才像处理事情的样子。好好问问叶丽，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做老人的要关心孩子，这样孩子才能给你们说心里话。”刘一慧说：“好像你什么都懂，我们都是傻子？！”苏美华说：“爸，妈，那我先过去了。你们也别太生气！”说着就站起身来想朝外走。刘一慧说：“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块去。”叶天水说：“你干嘛去，孩子刚流产，你向她兴师问罪去？”刘一慧说：“我就服了，你就知道我去向孩子兴师问罪？”苏美华说：“妈，我现在不到医院去，我想回家。凯成该回来了，我要给他做饭去。”刘一慧说：“对，把我儿子的生活一定要料理好。那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下到医院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叶丽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百七十七

苏美华从婆婆家出来，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现在，她心里已经没有伤悲了，只有恨，对叶丽爷爷奶奶的恨！他们不仅给她的儿子增添了许多麻烦而且夺去了孩子们对他们的爱，一定不能让他们在这呆，再让他们在这呆下去，他们家的生活将永不安宁！

苏美华走了以后，刘一慧在家里再也坐不住了。她一定要到医院问个究竟。叶天水训斥她说：“你让孩子安静一会行不行？孩子刚做完手术，她心里一定也很难过！你就让他们独自呆一会。”

刘一慧说：“我让他们安静了，我的心怎么安静？我怕我今晚过不去就要到医院去了。”

叶天水说：“那好，我陪你去。去了得讲求方法，让孩子自己给你说，不要强迫着去问。咱们家的叶丽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这一点你要时刻牢记了。”

刘一慧说：“我牢记什么？再好的人也有犯浑的时候。”

叶天水说：“对呀，你说得很对，再好的人也有犯浑的时候，孩子这一次可能就是犯浑了，你不能不允许孩子犯一次浑吧！”

刘一慧说：“那也要看犯什么浑？”

叶天水说：“只要是好人，她什么浑都可以犯，毛主席就说过不能要求人不犯错误，犯了错误能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