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泽春要向单位请假，叶丽阻止了，说：“你去单位吧，别因为我过多的影响你的工作！领导也不容易，别让他们太为难。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你放心吧！”

叶泽春走后，叶丽再一次伤心欲绝，曾经她也多么想为叶泽春生下这个孩子呀，这是他们爱情的象征呀！如今她却要用这一种方式来结束这个孩子的生命。她的心痛呀，她仿佛看到了孩子对她剥夺了他生命的怨恨！

早上10点钟的时候，叶丽来到了主治大夫的办公室。主治大夫说：“其实打掉这个孩子也是对的，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一个多月没怎么吃东西，孩子肯定发育不良。而一个婴儿要是在胎里发育不良，即使他将来被生下来，他的体质也是个问题。但是，我看到你家里人都非常期待这个孩子，我建议你还是和你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别为了这个孩子闹起了家庭矛盾！”

叶丽说：“是家庭矛盾重要还是孩子将来的身体重要？”

医生笑了笑说：“这个我就没法回答你了，你是高级知识分子，我想你心里肯定能衡量出来的。”

叶丽说：“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打掉他，如果我和我家里人商量的话，我婆婆是肯定不同意的，我丈夫也不会爽快答应。但是，我想，最终他们会理解我的，我丈夫也会支持我的！”

医生说：“好吧，你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你坚持要引产的话，你下午来吧！”

下午，叶丽在人流自愿书上郑重地签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当她躺在手术台上时，她却伤感得泪流满面。

在叶丽刚好做完手术的当儿苏美华急匆匆地走进了医院。她刚从叶泽春那儿得知叶丽今天一个人留在了病房。苏美华训斥自己的儿子道：“你怎么这么粗心呢，以叶丽现在的身体状况，她一个人能呆在医院吗？你怎么不早说，我安排你奶奶过来也行。”

训斥完儿子，苏美华又非常自悔，她自己也怎么这么大意呢？她早上应该给儿子打一个电话，她怎么没打呢？苏美华又怨恨起叶丽爷爷奶奶将她的脑子搞乱了。

因此，刚上完课，简单地把学生安排了一下，苏美华就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来了。

走进叶丽的病房，苏美华发现今天叶丽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她关心地问叶丽：“今天是不是到现在还一点东西没吃？”

眼泪先从叶丽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对苏美华说：“妈，原谅我，我将孩子引产了。”“什么？”苏美华脑子里仿佛响了一声炸雷，震得她心脏“哗啦”一下，她整个身子都要站立不住了。

反应过来以后，苏美华的肺都要气炸了，她挑着眉毛虎着脸，再不顾叶丽虚弱的身体，用从来没用过的大嗓门斥责叶丽到：“叶丽，这就是你的能耐吗？你太任性了！”

一百七十五

叶丽没有吭声，她早想到婆婆会龙颜大怒了。叶丽也不想解释，现在的解释会特别的苍白无力。但叶丽任自己的泪水在脸上流着，这份泪水可以准确无误地表达她此刻的感情。

果然，苏美华被叶丽的泪水触痛了，她还想冲叶丽发火，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失去了力度，但她不能放弃她愤怒的感情，她拿起提包冲出了叶丽的病房：“我这就给泽春打电话，让泽春来服侍你吧！”

一走出叶丽的病房，巨大的悲痛就涌上了苏美华的胸膛。泪水想控制也控制不住，不争气地从她的眼睛里向外涌出。如果她有这个能耐，她恨不得马上将叶丽已经引产的孩子再塞进叶丽的肚子里去！她心疼呀，被打掉的孩子不是叶丽身上的一块肉体，而是她的精神世界！苏美华拿起手机，冲着叶泽春大喊：“你马上给我回来——！”叶泽春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将手机挂了。然后冲出病房，找到一块空地抱头痛哭。

叶泽春愣怔了一会，立刻回过神来，叶丽一定是将孩子打掉了，不然母亲不会这么激动，让他回去绝对不是回到父母的家里而是医院！叶泽春的心里顿时变得五味杂陈起来。他心疼、他愤怒、他又要理智，他甚至怨恨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媳妇摊上了这么一个妈！他放下手中即将结束的工作，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冲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想到了母亲可能不在病房。呆在病房里和儿媳妇大吵大闹，这不是母亲的性格。

叶泽春果真在院子里找到了母亲，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母亲依然伤心得不停地抽泣。那压抑的哭声抖动的肩膀像一把蟹钳瞬间将叶泽春的心脏夹住了，想甩都甩不掉。

叶泽春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他只能做的就是站在母亲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妈。苏美华猛然抬起头来，声撕竭力地冲着叶泽春喊：“打掉孩子是不是也是你的主意？”

叶泽春一下子楞住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是，母亲会对叶丽产生多大的怨恨，以后会和叶丽产生什么样的隔阂？如果回答是，对于叶丽的这次行为他同样有着无法形容的怨恨，在走向手术台之前，叶丽至少也得给他打声招呼呀！

“她昨晚给我说了，但我没表态，没说让她流产也没说不让她流产。”叶泽春最后实话实说，他希望他的回答是最理想的回答。

“你简直混蛋呀，妈从来没对你这么失望过？你什么事情都不和妈商量，你就像一个蔫驴，几鞭子抽不出一个闷屁来。你把妈气死了，妈现在恨不得用提包摔死你！”苏美华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打儿子好还是不打儿子好。

“妈，对不起，我没把问题想得这么严重。我总以为叶丽会给我考虑时间。”

“你窝囊呀，你太窝囊了，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妈太伤悲了。”苏美华说着，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提着自己的提包想要离开她呆的地方。

“妈，你干什么去？”

“妈要去疗伤，为我自己的心灵疗伤。”苏美华愤怒地说。说着，哭泣着快步离开了。

叶泽春从来没见过母亲如此这般的表现。今天母亲像乱了分寸，往日坚定、自信、果断、说一不二的个性今天像是跑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她拥有的只有慌乱和悲伤。也难怪，母亲如何表现，在医院里高着嗓门和他们吵架？想到这，叶泽春又对叶丽万般的恼火，她把大家都当成什么人了，还是她的亲人吗？他还是她的丈夫吗？就是想流产也要和大家商量定了再说，难道大家都是不讲道理的人吗？他怎么能这样来处理事情？

叶泽春向来都是对叶丽信任的，但是今天，他感觉叶丽让他失望到了极点，是她的自我个性越来越膨胀了吗？真是这样的话就要给她压一压！叶泽春越想越气，感觉肚子像产生了一个气门，有一只气筒正不停地朝里边打气！

叶泽春冲动地朝叶丽的病房跑去，可是一见到叶丽他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叶丽脸上满是泪水，这泪水马上让叶泽春想到了一个多月来叶丽所受的所有的苦。可是受了再多的苦也不能如此任性！叶泽春还是决定给叶丽点脸色看看，不然下一次叶丽还会这样自以为是。

叶泽春拿过来一个板凳坐在叶丽的病床边，却背对着叶丽，一声不吭。

叶丽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也是权衡了再权衡，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我尊重你？你尊重过我吗？”叶泽春说。说完这话，他的鼻子猛地像被芥末呛过一样，酸楚得难受，泪水一下子从他的眼眶里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