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一直在流泪，路上，几次激动得趴在车台上哭。”

“怎么回事呢？都是什么呀？当初你要和叶丽结婚，妈就不同意，妈早想到了农村人的素质差，难伺候，你不听。现在倒好，来来回回让别人套牢了。”

叶泽春心烦地说：“这与农村人没关系，城里人也一样。”

苏美华眼白都要翻出来了，生气地问儿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泽春说：“没什么意思。”苏美华说：“我就服了，你怎么总向着你媳妇说话呢？这一次咱们白砸进去一万块钱你知道不？一万块呢，让妈辛苦干三个月才行。”

叶泽春再一次顶撞母亲说：“你就知道钱钱钱钱，你知道心疼叶丽吗？谁让你白砸了，来来回回不是你的主意？”

苏美华一下被噎住了，好久反应不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准备骂儿子的时候，叶泽春已经进病房了。

苏美华赶到病房门前，又停了下来，这时候眼泪就不争气地涌出了她的眼眶。她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出，看着窗外，在那独自伤感。

她做错了吗？儿子儿媳都不听她的话，她采取了一些措施，想得到一个孙子，有错吗？儿子责怪她不知道心疼叶丽，谁心疼过她，谁知道她的苦寂？当她难过的时候，当她需要有人陪她说话，帮她分愁得时候，谁在她的身边？她辛辛苦苦几十年，养儿子干什么用？为什么要给儿子娶媳妇？

苏美华越想越伤心，忍不住离开了住院部，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独自落泪。

一百七十三

叶泽春走进病房，在叶丽身边坐了一会，看叶丽睡得很熟，而吊瓶里的药液还有半瓶，他又走了出来。他再找母亲，母亲已经不见了。

叶泽春知道母亲生气了，一丝愧疚漫上他的心头。他靠在走廊的围墙上，两眼失神地看着屋顶。一只小苍蝇在屋顶上飞来飞去，不知道是在寻找食物还是在寻找父母。叶泽春盯着那只苍蝇看了一会，他忽然也想哭，自己现在多么像那一只没有目标的苍蝇，母亲被她气跑，妻子回来后一直埋头苦睡，对他不理不睬，也不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看得出来，叶丽非常痛苦，可是她为什么痛苦？她不能把她痛苦的理由告诉他吗？难道她不知道吗？当他看到她难过的样子他也难过，甚至比她还难过。他是她的丈夫，他深爱着她，关心着她，她这样不告诉他理由闷声不吭的难过就像狼爪伸进了他的胸腔，在他胸腔里胡乱抓挠一样，让他失去抵抗，又让他悲苦。看着她可怜的样子，他多想安慰她，可是她拒绝了，把太多的忧伤埋在她的心里，独自一个人慢慢消化。

叶泽春眨了眨眼睛，他感到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把头抬得更高，不至于泪水掉下来。

叶泽春又一次有了叫醒叶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冲动，她现在到底怎么想的？有什么心事真的就不能和他好好谈谈吗？

叶泽春准备推门进去，又停了下来。他知道叶丽的脾气，叶丽不像告诉他事情，他就是再如何努力也是白费。而到了该告诉他事情真相的时候，叶丽自然会告诉他。

果真，到了晚上九点，叶丽终于开口说话了。而叶丽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将叶泽春震昏了。

叶丽说：“泽春，我想把孩子打掉！”

隔壁病床上的人正在准备睡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日光灯一如白昼般的明亮，让病房里充满温暖。但是叶泽春心里在瞬间像是发生了一次地震，他脑袋里先是一懵，紧接着就感觉到了一种脏器被挤压的痛苦。他知道叶丽说这话不是一时冲动，一定是她考虑了很久的结果。如果是这样，他怎么反对她？叶泽春感到了一阵窒息。简单的愤怒、对叶丽的怜惜在这一刻一股脑儿全涌进了他的大脑，像混合起来的胶水，将他的脑壳死死地粘住，一时间，叶泽春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他的感情。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残忍，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叶丽的目光游离了叶泽春的脸庞，把头低下了，声音轻细而沙哑。

叶泽春看见串串泪水如小溪般从叶丽白皙的脸上滑过，轻柔却那样的令人心碎。他要答应他吗？如果答应她，母亲的期望朝那里放，这一段时间来他的激动和辛苦朝哪里放，怎么让这些感情平复！而不答应她，叶丽会不会更加痛苦？对叶丽的身体和孩子的发育有没有影响？

隔壁病床上的人已经睡下了，陪护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折叠沙发打开，躺在上面发出轻微的鼾声。叶泽春忽然羡慕那个男的，他不用有他这样的担心，也不必做他这样艰难的选择，他的妻子已经像收集好花粉的蜜蜂一样，只等着将花粉酿成蜂蜜。那男的似乎已经尝到了蜂蜜的香甜。

叶泽春忽然感到特别的伤悲，他明白叶丽此刻多么希望他变成一个英雄般的人物，像战场上的董存瑞一般，可是他如何做这样的英雄人物？

犹豫了半天，叶泽春还是说：“再等两天吧！”

叶丽没再说话，重新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上了。

在叶丽病床前干坐了一会，叶泽春走出了病房。叶丽的话让他心里仿佛堵了一团异物，憋得难受。

病房外的走廊已经变得沉寂，有几个人坐在长椅上东歪西倒地打着盹。叶泽春穿过走廊，来到室外。天上的星星有些暗淡，让夜幕显得非常浓沉。

叶泽春很少抽烟，现在却拿出了一根烟，点上，让火星在夜幕中一点一点地闪烁。叶泽春想起，叶丽要打掉孩子一定是考虑到了她的爷爷奶奶。而一想到叶丽的爷爷奶奶，叶泽春也有了一些怨气。他们怎么就到了这么难伺候的份上？还有他们的那几个儿子怎么就混蛋得到了这个份上？现在生活的压力怎么全轮到了叶丽的头上？叶泽春越想越气，恨不得照着眼前的石凳踢上几脚！

可是，叶泽春却不能对叶丽发泄任何脾气，叶丽现在的身体状况让叶泽春看着心疼。叶泽春感觉到自己的头要炸裂了，对于叶丽的想法他真的很难抉择。

一百七十四

可是，叶泽春却不能对叶丽发泄任何脾气，叶丽现在的身体状况让叶泽春看着心疼。叶泽春感觉到自己的头要炸裂了，对于叶丽的想法他真的很难抉择。

就在叶泽春走出病房的时候，叶丽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他太清楚丈夫苦闷的心情了，曾经，多少次，丈夫因为她有了孩子而流露出幸福快慰的感情，那份感情是那样的逼真和真挚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深受感染。她的情绪就被丈夫那真挚的感情带动得兴奋了多次。曾经，他们多么希望这个孩子能来到这个世上！不仅仅是安慰大家的感情，更是对一个小生命的期待，这份期待让她感受到做母亲做人的伟大！然而，现在，这个孩子能来到这个世上吗？不仅仅她的爷爷奶奶需要她的照顾，单位的工作也需要她的打理。她已经不能正常工作一个多月了，而这次的工作又关系重大，时间也非常紧迫。如果，她按时完不成任务，她将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这是她的职业素养所不允许的。

想来想去，叶丽还是决定打掉这个孩子，她没有精力再为这个孩子耗着了，虽然她也希望她坚持。

叶丽想到了叶泽春的不同意，叶丽决定打掉孩子以前不再和叶泽春商量，也不再和婆婆他们商量。她知道，和他们商量只会损害她更多的心血，该决然的时候她一定要决然：“打掉孩子后，让他们慢慢去想吧，他们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