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一

叶丽冲四婶发火说：“不要拉是非，你们要是这样，以后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你们也不要到我们家里去！你们觉得闹事很快乐是不是？”

叶丽四叔对叶丽四婶吼道：“回厨房做饭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叶丽四婶不吭声了，乜斜了丈夫一眼，转身走了。

叶丽对母亲说：“妈，你帮我四婶做饭去吧，这里有我二婶三婶呢。”

叶丽母亲明白女儿的意思，来到厨房，一边给叶丽四婶帮忙一边说：“你别乱想，你二嫂三嫂来了后什么也没说，丽丽这孩子太孝顺，一直在担心她爷爷奶奶的生活，不然她也不会回来。”

叶丽四婶说：“我才不信呢，他们没乱说，叶丽想接她爷爷奶奶回去？”

叶丽母亲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叶丽想听实话，用得着听他们的吗？她可以直接问她爷爷奶奶，不过丽丽现在什么也没问，她心疼她爷爷奶奶。”

吃完饭，叶丽便让大家帮忙将爷爷奶奶扶上车，重新又回到了西安。

这样她和婆婆的一场战争又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苏美华中午放学的时候去了一趟医院。

现在叶丽成了苏美华最挂牵的人，每天吃什么？应该补充什么营养？医院的针打了没打，医院还有没有更好的措施？苏美华甚至天天在网上查，向网友提问，看网友那里有没有好的经验。

只要有闲暇时间，苏美华的脑子就被叶丽占满了。苏美华搞不清楚叶丽怎么会出现这么一种情况？叶丽的病情得不到控制的时候，她也感觉特别的迷茫甚至沮丧，但是她希望叶丽坚持，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

到了医院，苏美华却没看到叶丽。苏美华向医生打听，医生说叶丽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说她有事情。苏美华脑袋轰地一下，她赶紧拿起手机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问叶泽春知道叶丽去了哪里否？叶泽春说他和叶丽正在乡下呢，苏美华当时就生气了，指责叶泽春说：“你不知道叶丽现在不能乱跑吗？她的身体那么虚弱？”叶泽春说叶丽一定要回乡下看她爷爷奶奶，他也没办法。苏美华说：“你还是不是一个一米七几的男人，你的脑袋还在没在肩膀上放着？”苏美华给了我们一个佐证，任何一个有修养的人，到了一定程度，他的修养也会飞到九霄云外去。

叶泽春不吭声了，最后干脆将手机关机了，这更气得苏美华团团转，在医院里不停地骂：“这小子，翅膀硬了，敢和我作对了，娶了老婆忘了娘，媳妇的地位强过妈了，混账东西，回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发完脾气，苏美华忽然想起，叶丽要回乡下的事，儿子昨晚和她说过了，她也是同意了的。苏美华又懊恼现在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不管用了！

下午一放学，苏美华也没给叶凯成打电话便直奔儿子家。一进儿子家门，她便愣住了：叶丽爷爷奶奶怎么又回来了？

要么说苏美华能成为特级教师呢，她脑子聪明呀，短暂的几十秒钟她就猜出了端倪。可是她不得不把自己的火气压住，问自己的亲家母：“叶丽她四叔对叶丽爷爷奶奶不好？”

叶丽母亲说：“不好。”回答完毕，又担心苏美华狐疑，对女儿不利，又加重了语气说：“非但不好，而且不好的厉害？”

这下苏美华没辙了，语气一下子缓和了许多，身心也放松了，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叶丽母亲说：“他们根本就不管老人，整天在外边打麻将耍牌，到吃饭的时候了简单地糊弄一下两位老人。老人有意见了，他们还冲老人发脾气，说老人先前对他们不好，现在想得到好的回报？”

苏美华气愤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他还拿了我一千五百块钱呢！再加上空调、冰箱，收拾屋子，买点小家具，把我一万块钱花去了！”

见了苏美华一直不敢抬头的叶丽爷爷这时重重地“哎”了一声。

苏美华继续问：“老爷子的另外两个儿子呢？”

叶丽母亲说：“他们晚上也去，帮忙照顾，但是白天各有各的事，都忙自己的事呢！”

苏美华又提高了嗓门说：“有事情就不养老人了？按照他们的逻辑，谁没事情，那天下的老人就没人养了？”

叶丽母亲怕苏美华太过生气，小声解释说：“叶丽爷爷奶奶一直没跟他们过，他们就觉得有理由拒绝为老人养老，农村人都是这种意识。”

苏美华说：“这是什么意识？老人生他们了没有，养他们了没有？他们是如何长大的？”

叶丽母亲不吭声了，叶丽爷爷自从苏美华进屋以后就没有开口说话，此刻也没说什么。

苏美华见没人理她了，知道再喊再叫也没用了，讪讪地问：“泽春和叶丽人呢？”

叶丽母亲说：“去医院打针了。”

苏美华说：“我怎么没看到，那我去医院！”

叶丽母亲说：“亲家，去了医院后别再说叶丽爷爷奶奶的事了，叶丽也很伤心，很心烦。”

苏美华没好气地说：“我心中有数。”

叶丽爷爷说：“儿亲家，您慢走。”

苏美华没有吭声。

一百七十二

下了楼，苏美华没有选择打的，而是乘了公交车过去。她不想一下就赶到医院，她得在心里好好琢磨琢磨，见了叶丽怎么开口，说哪些话？事情已经如此，她再发脾气也没用。并且她可以给别人发脾气，但是绝对不敢给叶丽发脾气的，她不是害怕叶丽，而是害怕叶丽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她需要把叶丽肚子里的孩子当做自己的爷爷护着。

苏美华坐在公交车上全神贯注地想，公交车到了那一站她都不知道。想到最后，苏美华决定屈服：叶丽既然已经将她爷爷奶奶接回来了，接回来就让她接回来吧。现在想着下一步该怎样做？这要和儿子、叶丽商量一下。

苏美华想起下车的时候，公交车已经走过好几站了，苏美华不得不又朝回走。这一次她选择了打的。

苏美华走进病房，见叶丽正埋头睡着。吊瓶里的药液显得苍白和孤寂。

病房里还有另外一名病人和家属，同样不说话，病房里死寂一般。如果不是墙角的几束鲜花和那黄黄绿绿的水果，此刻的病房真能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苏美华显然也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良久，看到吊瓶里还有大半瓶药液，她才把叶泽春叫了出去。

与病房里的寂静相比，外边走廊里却是吵吵嚷嚷，不断有护士和病人的家属从苏美华和叶泽春面前经过。苏美华想找一个长条凳坐下也没找到，只好靠在病房外的围墙上和叶泽春说着话。

“你们回去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我只知道叶丽奶更呆了，后来叶丽将她四婶和她四叔都打发出去了，可能是她爷爷给她说了什么！”

“你没在现场？”

“没有，为了让她四叔出去，叶丽让他四叔带我到她家的玉米地里去看看。我们回来时，叶丽的注意已经定了。”

“她决定将她爷爷奶奶朝回带，你也没问为什么？”

“问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叶丽是一个很自主的人。再说，她当时看起来非常伤悲，主意也非常坚决，问有什么用？”

“叶丽她二叔三叔就没阻拦？”

“阻拦了，没用，叶丽的意志很坚决。”

“这个叶丽，平时看着还可以，关键时候也太任性了，真应了农村那句俗语‘蔫驴踢死人’，现在怎么办？她没有和你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