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母亲就用一个塑料袋将叶丽要的东西全部拿来了。叶丽着急地在里边翻找着。她翻出了一个避丨孕丨套，然后对母亲说，你把我扶到厕所里去。叶丽起来后又拿了一瓶矿泉水。

叶丽让母亲在厕所门外等，然后，她把她拿出来的那只避丨孕丨套打开，套在瓶口上，朝里边灌满了水，有水珠顿时从避丨孕丨套的底部开始往下掉。叶丽再用手一挤，避丨孕丨套底部一下变成了奶牛的奶嘴，一条水柱从那儿射了出来。叶丽一下子明白了，脑袋里“轰”地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了，要不是有门板阻拦，差点跌倒。叶丽一下子想哭想喊，可是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异物堵住了，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只是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不停地流着！

一百六十六

见女儿好久没出来，母亲着急地在外边敲门问：“丽丽，你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出来？”

见女儿没有应答，母亲越发着急地敲着门：“丽丽，你怎么了，你吭声呀，你不敢吓妈，妈最近心脏不好。丽丽，你快吭声呀！快呀！”母亲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到后来充满了恐怖。

叶丽知道，自己再不吭声，母亲真的会吓出病的，她终于说话了：“妈，我好着呢，刚才岔住气了，现在好了。”叶丽将泪水檫掉，将厕所门打开了。

母亲赶紧过来将叶丽扶住。几乎是背着叶丽走进了病房。

叶丽躺下来了，又从塑料袋里拿出避孕药，让母亲扶她去找一下医生。母亲说：“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妈，你的脸色这么差，让妈喊医生来吧？”

叶丽说：“你别问了，你扶我去吧，我求你了。”

母亲只好又扶着叶丽去见了医生。叶丽将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避孕药拿给医生看，问医生：“大夫，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是避孕药吗？咱们医院有这种避孕药吗？”

医生将那药看了又看，又用鼻子闻了闻，肯定地说：“这个不是避孕药，它的大小和颜色看起来和避孕药相似，但是它不是避孕药，我们医院没有这种避孕药！”

叶丽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再一次“轰”地一下，她扑在母亲怀里哭着说：“他们骗了我，他们骗了我！”

母亲也一下明白过来了，狠狠地说：“我这就给叶泽春打电话，我一定要把他骂个狗血喷头。”

叶丽痛苦地摇了摇头，说：“与他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他不知道。是我婆婆，是我婆婆做的手脚。”

“这个混蛋，看起来一脸斯文，怎么这么卑鄙！”

叶丽问母亲：“这一次我爷爷要回去是谁的主意，我爷爷的还是我婆婆的？”

母亲说：“是你婆婆先提出来的，对了，我也明白了，她为了早点赶我们走，故意让你怀孕，我去找她，她太阴毒了。”

叶丽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妈，你别去了，让它过去吧，让一切都过去吧！我现在好想我爷爷奶奶，不知道他们到底过得怎么样？”

叶丽再一次痛哭起来。

医生说：“你整天这样哭可不好，它会严重影响婴儿发育的！你的身体本来就这么虚弱。”

叶丽不想让医生说她，对母亲说：“妈，你把我扶回病房吧！”

回到病房，伤悲再一次将叶丽淹没了。

“妈，你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母亲为难地说：“到这份上了，孩子也不好流产，就是你刚才说的话，忍了吧！”

叶丽用被子把自己的头埋起来，母亲看到那被子一起一伏的，从被子里传来叶丽极度压抑的哭声。

母亲也趴在被子上哭了。

下午下班后，叶泽春就急急地赶回到了医院。叶丽已经又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可是情况还是不见好转，叶丽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了。

叶泽春本来想为叶丽换一个更好的医院，可是打听了几个医生，医生们都说像叶丽这种情况到那个医院都一样，一方面通过药物控制叶丽的恶心，想办法让她进食，另一方面就是打营养针，通过血液注射补充人体所需的基本营养，别无它法。叶泽春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在心里祈祷叶丽能尽快度过这个难关。

打开病房门，叶泽春看见叶丽用被子埋着头，叶丽母亲的眼是红的，神色黯淡，皮肤却是湿润的，看见叶泽春她的眼神也在不停地躲闪。

叶泽春知道，叶丽和她母亲又哭过了。叶泽春心头一酸。叶丽现在受的苦，他完全可以体会到，那没完没了的呕吐就像掏肝挖肺一样整天折磨着叶丽，单单肉体上的痛苦还让人能够忍受，精神上不能工作的绝望却难以克制，叶丽是个很要强的人，她答应人家的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她的心灵就要承受灾难性的打击。现在虽然距离失败还有一段距离，可是没完没了的妊娠反应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叶泽春坐在叶丽头部旁边，想揭开叶丽的被子，却发现叶丽将被角死死地拉住。

叶泽春不再拉，他知道拉也没用，如果叶丽向他耍脾气，那么任何举动都是没用的。只好等待叶丽的自行缓解。叶丽不像别的女人，一根筋，需要人哄，脑子才能转过弯来，叶丽恰恰相反，你越哄她越生气，你不理她了，她反而会清醒过来。

叶泽春就坐在叶丽旁边，不动。

一百六十七

果真，一会，叶丽自己掀开了被子，看她的脸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叶泽春正要心疼地为叶丽檫试泪水，叶丽却挣扎着坐了起来，声音很低却非常坚决，问叶泽春：“我想问你句实话，你必须给我老实说，你敢不说实话明天你就准备着离婚。”

叶泽春瞬间楞住了，叶丽发现了什么问题，还如此严重，上升到了要和他离婚的高度，这可是叶泽春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话！这句话太让叶泽春吃惊，叶泽春感觉到好像他的脖子都短了一截。

“我问你，我怀孕你到底造假了没有？”

叶泽春惊慌地说：“没有，我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没有，百分之二百没有！”

“这一次让我爷爷回家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你妈的？”

叶泽春这才闹明白，自从他进了病房门后，岳母为什么一直没理他，还走了出去。叶泽春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在那一瞬间他有了胸闷的感觉。叶泽春还不能犹豫，必须立即回答，不然后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我妈的。”

让叶泽春感到意外的是，叶丽没再冲他发火，而是悲伤得又哭了。

叶泽春不知道该不该向叶丽解释，她的母亲也是好心，也是出于无奈。想了半天，叶泽春还是放弃了解释的想法，叶丽比谁都聪明，她什么道理都懂，你不用向她做任何解释，反而越解释越乱。

果然，一会，叶丽对叶泽春说：“你明天向单位请个假，拉我回乡下去。”

“怎么突然想着回乡下去了？”

叶丽突然竭斯底里地大喊：“我想回去看我的爷爷奶奶！”喊完，再一次抱头痛哭起来。那泪水不是向外流而是向外涌，叶丽的下巴处像下暴雨时的房檐，泪水成串地往下掉，被子瞬间就被弄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