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色已暗,苏尼只能把挡风罩揭开驾驶。他跟我说这是去西藏的高速公路,可是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高速公路啊,连自行车都可以骑。有的路段根本是土路,只要卡车一过,我们就是满身尘土,而且他根本无法呼吸,眼睛也只能一直虚着。我伸出手用围巾罩着他的鼻子。他说不用,这样你的手会很冷的。我说没关系你不要说话。苏尼每次都说谢谢,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我。我没有接话,他的过去我不了解,但是好听的话,只能听不能信。
NAGARKOT是加德满都山谷边缘最迷人的度假地。距离加德满都32公里。苏尼似乎很熟悉,漆黑的山路也开得很自信。在一家山腰的客栈门口,我们停了下来。GALAXYVIERTOWER,名字很美,银河。一位老者出来开了门,苏尼跟他说了几句,看来房价是有的。
其实不过是七点,却已经很暗了,又因为停电,我们几乎是摸索着到房间。这里的房间几乎沿山而建,窗户对这LANGTANG锋。虽然我们一路相谈甚欢,我帮他罩过鼻子,他帮我暖过手,但是共同住一个房间还是不太合适。我说饿了,先去餐厅吃饭吧。
餐厅在楼上,有一个非常美丽露台,因为抬头就是闪闪星星。满天的星座那么近,仿佛伸手可及。我问苏尼,你认识星星吗。他说当然,不过不是全部。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们在烛光下吃了一顿丰盛的扁豆粥饭,有咖喱蔬菜和脆烤薄饼,外加两杯GIN酒。我们聊了很多我这次在尼泊尔的见闻,我告诉他这里是个非常友好的国家,我想我会在夏天再来一次。他告诉我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以为我是个尼泊尔女孩,他跟打招呼我却没回答。当他知道我的经历后,非常担心,整晚都在想我今天是不是能拿到签证,我会不会需要什么帮助。所以他决定到旅店来找我,看看我是不是还好。甚至在他去找我的路上,他看见前面一个孩子很像我,他跑到正面去一看,发觉不是我。他说他真高兴在旅店的前厅里见到我倦在沙发上。
整个餐厅除了我们,只有一个侍者。我望着烛光中的这个男人,他身上融合了很多迷人的特质。他玉树临风,笑颜真诚,热情绅士,还有一股常人缺乏的由内散发出来的自信。那是一种特有的气场,仿佛在他身边的人,无论身份地位高低都喜欢他,都可以和他立刻成为朋友。
饭后,还是没有电,我们点着蜡烛穿在衣服在各自的床上聊天。天气还是很冷,有暖炉却只能是个摆设。我拿出剩下的两只ESSE,问他要不要。他高兴地说没想到可以和我聊天,和我喝酒,还可以和我一起抽烟。我们继续喝茶聊天。他说他来自廓尔喀,他当过兵,拿过荣誉奖牌。我知道廓尔喀的士兵是出了名的好战,英国军队每年都招廓尔喀士兵入伍,而且薪酬不低。RAM也是廓尔喀人,怪不得第一次见到他时,我以为他是RAM的哥哥呢。苏尼说当年他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的好朋友就在他身边,被敌人一枪毙命。他们当时远离军营,没有后援,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他祈祷佛祖可以帮帮他,但是他终于明白除了拼命射击以外,没有第二条路。于是他那么做了,火拼一晚之后,他们胜了。他得了表彰,但是决定退伍。关于退伍,我不太了解尼泊尔的军队制。苏尼说,他的领导去过他家,劝他回部队,但是他决定不再回头了。他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啊,生命这样短暂就过去了。从此以后,他不再担心未来的事情,未来都是虚无,甚至可以在瞬间陨灭的。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来电了,暖炉可以用了,我说睡吧,好累。苏尼蹲在我床边,轻轻摸着我的脸颊,我闭着眼睛,听见他说:“睡吧,你累了。”然后我感觉到我的右边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清晨,我被冷醒过来,原来半夜停电,无法供暖。我说:“苏尼,几点了。”他看看表,告诉我才六点。然后他起来拉开窗帘,告诉我很遗憾的事情,没有日出了,今天雾大。我试图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苏尼说:“来让我抱抱你,我也很冷。”我们相互拥着,温暖着彼此的身体。我闭着眼,感觉这一切是如此奇妙,前一天我还在沮丧地想着我无可救药的行程,此时此刻我却已经在庆幸这样的天意。
我听见苏尼在耳边轻轻地问:“Z,我可不可以吻你。”我笑出声来,从来没有人这样说,也不会有人这样问。他说你笑什么啊。我想说没有人这样问的嘛。可是他的吻已经堵住了我的嘴。他的唇很性感,有点厚很温柔。性感是什么,我突然想起刚刚看过的小说,JHUMPALAHIRI说:“性感,就是爱上一个陌生人。”
我能感到浑身上下慢慢失去力量,完全酥软。苏尼捧在我的脸,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光线昏暗。他说:“Z,我可以和你做爱吗?”我想这是个怎么样的男人啊?他柔情万种,同时又散发出雄性地刚强。我笑他,说没有人这样开始做爱的。他笑,如一个单纯的少年。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一盒未开的TT。这大概是成年人的生活吧。还好他是个注意卫生的成年人。
早上我们在餐厅吃了早餐,苏尼特地叫厨房加了芝士给我。他是个比较细心和敏感的人。我说:“找一个人共进晚餐或许容易,但是同享早餐却是不多的。”苏尼微笑会意。我们在露台上望着对面的GANESHHIMAL和LANGTANGLIRUNG山峰。如果天气晴朗,那么面前几乎成一条直线的雪山真的可以美得让人窒息。遗憾的是空气很厚,不透彻,看不太清楚。我们退房,准备离开。虽然没有看到清晰的雪山,但是加德满都山谷还是很美丽的。
坐在苏尼的身后,我有时紧一紧他的腰,希望他能感觉到我想要给他一个拥抱,想要他明白我是如此快乐。我们一直在绕山路,早上比晚上干净而且充满了田园色彩。
我对这他大声说:“这不是我们昨晚来的那条路。”
他说:“不是,我们不是回加德满都。”
我抱着他,那就这样吧,随便带我去哪里吧。反正我在度假中。
沿途的风景美极了,太阳还是照耀,晨雾也散去。苏尼说他要带我去看一个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我们需要翻过两座山,他说那里还有一个当年佛祖割自己的腕喂老虎的遗址。山路坎坷,上上下下,不过他确实是个开摩托车的好手。我知道苏尼是个佛教徒,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说过,还说他想当和尚,当时惠英还取笑他,说让他当一个月和尚试试。在尼泊尔,宗教是日常生活的重要部分,佛教和印度教在这里可以说是完美融合的,他们甚至可以一起去同一个寺庙朝拜。
到了寺庙,他跟每个遇见的人说:“扎西得勒!”人们也都回以微笑。我们拖了鞋子走进寺庙,放了点酥油钱,我双手合十拜了佛祖。临走的时候他又跟两位当地妇女聊起来,并得知其中一个妇女在台湾生活,他一定要我跟她讲中文。我只好向那个妇女问好,她很关心地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在旅行。我说是。她又说这个是你的导游吧。我笑,她说这样好,不过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小心哦。我谢过她,离开了大殿。苏尼很高兴,他说:“你看,你可以和她说你的语言,这样多好啊。”我们又去看了看佛祖割肉的遗址,他说佛祖真的很善良。
我喜欢看他在寺庙里虔诚的样子,好像内心干净得没有杂质一样。他是个陌生人,是个美丽的迷,是个性感的尼泊尔男子。
这次我们要回加德满都了。半路他的朋友MIN打电话来说,我的机票航空公司同意更改,需要支付7500卢比的费用。我说没有问题,我回THAMEL可以去取钱给他的。我们沿着巴克塔普尔往加德满都的公路返回。这条路是日本人占住修建的,路况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