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扬拿出一瓶白酒，在碑前洒了一些，然后饮了几口，喃喃道：
“可惜啊，雨彤的眼光你好多了。她爱的男人，虽然长得不是很偶像，但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至少……他对自己的女人很好，愿意为她们而死。”
“你知道雨彤爱的这个男人是谁吗？”
“没错，是我，是您的亲生儿子！”
秦扬指着自己，自夸道，脸却淌满了温热的泪水。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又大哭了起来。
秦扬记得，次大哭，也是在这个墓地里。
而这次，依旧是这里。
“哗啦——”
手的酒瓶砸在了青台。
秦扬起身指着墓碑，满脸涨红，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嘴唇剧烈颤抖，眼泪如同闸门裂开似的，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说不出话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过了许久，他又瘫跪在了地，拳头使劲砸着地面，哽咽着，好似万千心绪堵在心口，难以发泄。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不想给你报仇了。”
秦扬声音嘶哑道，“我也有家庭，有孩子，有妻子，有养父母，我也有牵挂。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我又不能不报仇！”
“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啊，身为一个儿子，如果连母亲的血仇都可以放弃，那他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子！”
“有时候我好恨，恨自己的能力有限，恨这个世界的残酷！”
“我也恨，你为什么非要找那么一个男人！你把自己推入火海，也把你的儿子……推入了万丈深渊！”
“可是又一想，你若不嫁给他，那么我不存在了。”
秦扬苦笑，眼泪横流。
此刻的他，像是对一个老朋友诉说，又像是在埋怨。
可最终，化不开的是那份浓情。
过了许久，秦扬收敛起情绪，缓缓起身，走到不远处的闺房内，房间很干净，想必柳老夫人每天都来打扫。
秦扬坐在床榻，环顾了一圈，喃喃道：“母亲，愿你保佑我。”
他闭眼睛，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这个房间是当初柳茹青未嫁人时，居住的样式。她死后，柳老夫人原模原样布置在了这片墓区内，希望能陪着女儿。
秦扬静静的等待，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和起来。
决战之前，靠的是心境。
他目前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去地府救宁菲儿，找到夏兰和冷清妍，修罗女妖她们也没有等到……
但是，这些事情他必须都抛在脑后，专心迎接明天的决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随着“滴”的一声，秦扬手腕的钟表发出了凌晨七点钟的声音。
“该结束了。”
秦扬缓缓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起身朝着禁地外走去。
走到洞口时，他回头看着母亲的墓碑，喃喃道：
我有妻子，我有孩子，我有养父母，我有朋友，我有兄弟，可我依然愿意为你去生死决斗，愿意为你舍弃生命！
只因……你是我的母亲！
下雪了……
走出墓区，秦扬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有些发怔。
不知什么时候，这一片世界已经成了银白色，飘舞着洁净的雪花，如小小的白羽毛，又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而坠。
秦扬这才想起来，已经到了冬季。
想必世俗界早已步入了寒冬，而古武界，若非这场雪的到来，没人知道这里还有四季。
他缓缓伸出手。
一片片雪花打在他的掌心，却转瞬即化。
“真是个决战的好日子，很衬景，这样才会让血的颜色，更加分明。”秦扬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了一道自嘲与漠然。
他深呼了口气，迈步朝着柳家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只见门口处站着不少人，有柳老爷子，老夫人，宁秀心，秦远峰，柳珍，赵冰凝，樱芷月，被赵冰凝抱在怀的小沐晨……
所有人，都在这里等候。
他们身铺满了白雪，宛若雪人一般，在这里站了一夜，只希望能目送秦扬最后一眼。尽管，昨晚秦扬说了，不希望他们相送，更不希望他们去观看。
秦扬眼眶一热，低下头，努力把眼泪送回去，抬头朝着柳家大门外走去。
一步，一步……
与众人擦身而过。
他不敢停步，生怕这脚步停下来，永远迈不动了。
“巴巴……”
一道微小，含糊不清的稚嫩声音穿透了朵朵雪花，落在秦扬的耳，犹如一根温柔的锥子，敲开了他的心。
秦扬身子一颤，停下了脚步。
大地一片银白，一片洁净，而雪花仍如柳絮，如棉花，如鹅毛般，从天空飘飘洒洒，落在众人的心，寒冷而又疼痛。
秦扬仰起脑袋，望着茫茫大雪，然而泪水依旧流了下来。
“爸爸会回来！”
许久，秦扬嘶哑着声音，沉声说道。
然后迈动脚步，朝着茫茫白雪走去，只残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脚印，永无尽头，消失在众人视线，隔断……
——
——
“找到了！”
此刻迷雾幻洞内，已经连续五宿没合眼的于小蝶忽然兴奋的指着面前漂浮的一道璀璨水晶，对着修罗女妖喊道，“我找到白帝轩的梦靥记忆了。”
正在喂养两个婴儿的修罗女妖一怔，合衣襟，朝着那道水晶走去。
“没错，是白帝轩的。”
从水晶折射出来的影像，修罗女妖看到了白帝轩的身影，连忙将两个孩子递给于小蝶，双手捏诀，玉指于水晶一点。
“开！”
随着一声娇吒，那道水晶瞬间碎片，化为一堆齑粉，随后变成了一幕画面，出现在了两女面前。
画面，是一座静雅的屋子。
屋子里，有着三人。
一个相貌秀美的女人蜷坐在床榻，怀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然而女人脸却丝毫没有生下孩子的喜悦，她的脸色苍白无，秀发纷乱，平添了几分柔弱，凝结着一丝哀怨。
她的神情同样看起来无痛苦，好似在做着什么内心挣扎。
“是秦扬的母亲，柳茹青。”于小蝶看到这女人，连忙说道。
“闭嘴，我知道是她。”修罗女妖不耐烦道。
于小蝶吐了吐小舌头，不敢再说话，眼眸继续看向面前的画面。
画面的其他两人，是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白衣，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给人以一种利刃出鞘的犀利感觉，犹如人之龙。
正是白帝轩！
此刻他低垂着头，双拳紧紧握着，也不知在想什么，从而偶尔流露出的煞气来看，好似蕴含着极大的怒火与不甘。
而屋子里的另一个女子，相貌绝美，体态优美，竟是柳竹婵。
房间里气氛很古怪，安静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喘息的压抑，三个人都沉默着，全然没有婴儿诞生后的喜悦。
“姐，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柳竹婵苦涩问道。
柳茹青望着怀的婴儿，流下眼泪，喃喃道：“如果不这么做，扬儿更危险了。”
柳竹婵叹息一声，从怀拿出一本小札，递给柳茹青：“我按照你的吩咐，去柳家偷偷拿来了这道‘抽灵’之术。可以用它来抽取灵根，而不损伤孩子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