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顾予是否已经恢复了记忆,靳烽心里还存有无尽的期望。
“地下室的那间房还保持着原样....”顾予薄唇轻启,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打算等我恢复记忆后,再把我囚禁在里面,对吗?”
靳烽身体一震,顿时脑内嗡嗡作响!
顾予轻轻的几句话,已经将他心里所存的全部期望击个粉碎!
靳烽知道....
顾予已经恢复了记忆!
靳烽只觉得这段时间积攒在身体里的全部美好,正在顾予此刻麻木淡漠的眼神中,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的流失,紧随而来的,是头到脚的凉意.....
他的美梦,就这么淬不及防的碎了...
“你说过....”一股股的酸意涌上鼻腔,靳烽吃力的开口,但却不敢再去看顾予的眼睛,“你会原谅我,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会原谅我,顾予,这是你亲口说的....”
顾予已无力跟靳烽去争辩什么,他记得自己失忆后跟靳烽之间的一切,他们曾拥吻,做.爱,每夜躺在一起勾画着所谓的未来....
顾予早忘了,在他的身体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自己。
一个让现在的他感到无比作呕的自己!
“对,我说过....”顾予觉得很累,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让他只想立刻闭上双眼,什么都不去想的倒下永眠,“可如果现在我手中有一把刀,我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刺向你的心脏....”
炽热的心脏瞬间爬满寒霜,在那暗无天日的深渊中,无止无尽的下沉,下沉....
“我不会....”靳烽双目已湿透,他咬着牙,用尽全力的一字一顿道,“让你....离开....我....绝对...不会....”
“初初...在哪?”顾予突然低声道,这是所有苏醒的记忆都湮灭不了的担忧....
靳烽扭头擦了两下眼睛,但却没有立刻回答。
顾予看着靳烽闪躲的目光,摇摇欲坠的心顿然一沉,他忽地抓住靳烽胸前的衣服,盯着靳烽的眼睛颤抖道,“我儿子....在哪?”
靳烽此刻完全乱了心神,他不知道是绝望于顾予恢复记忆,还是慌乱于顾予对孩子下落的追究。
所有让他恐惧的,且束手无策的事情这一刻完全碰撞在了一起....
几秒后,靳烽才畏畏缩缩的回道,“孩子正在....找....”
“找?”顾予脸上的淡漠与镇定,仿佛下一秒即将崩裂,他抓紧靳烽胸前的衣服,抑制不住的厉声道,“什么意思?正在找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孩子究竟在哪?”
靳烽心乱作一团,沉默许久才咬牙交代,“我把孩子弄丢了....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找了,会...会有消息的。”
靳烽的话无疑于一颗重磅*在顾予脑中轰然炸开!令他本就因恢复记忆而骤然裂的七零八落的思绪,瞬间又浇上一层滚烫的热油。
“丢了?丢了?”顾予张着嘴,神经质的重复着这两字,“什么时候丢的?什么时候?!!”最后一句,顾予突然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
靳烽身体一震,颤颤巍巍的说道,“不....不到三个月,会...会有消息的,肯定能找到的,顾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到的。”
“三个月...”顾予蠕动着嘴唇,从喉咙的干涩的吐出虚浮的字节,他松开了靳烽的衣服,睁大眼睛看着地面,“三个..月了....”
顾予蓦的抽笑一声,下一秒一头栽向了地面。
靳烽眼疾手快的抱住了顾予,此刻的顾予已经不省人事,倒在靳烽的怀里如同死去一般。
“顾予!顾予!”靳烽惊慌失措的大喊着,“你别吓我,顾予!!”
靳烽将顾予送往医院....
顾予的昏迷,只是因受了强大的刺激而至气血攻心,这一躺就是一整天.....
靳烽一直守在顾予的病床边,美梦破碎后的他也如丢了魂一样,想到从此顾予对自己的恨,将因为孩子的丢失而更上一层,靳烽便感觉从头到脚的失力。
这一刻,靳烽连思考如何应付顾予醒来后责问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失魂落魄的等着顾予苏醒,然后任由顾予裁决。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顾予在昏迷中缓缓醒来,当他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靳烽时,怔怔的看了三秒,随之像想起什么似的吃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予盯着靳烽,呼吸逐渐絮乱,而靳烽则渐渐低下头,一副任打任骂任罚的受气样。
“初初呢....”顾予突然低喘着问道,“初初呢?”
靳烽不说话,低着头一动不动。
顾予额头青筋毕露,眼眶中泪水骤然而下,他忽然失控的扑向靳烽拳打起来。
“王八蛋!!我杀了你!杀了你!!”
顾予几乎就是抱着打死靳烽的信念在对靳烽拳打脚踹,他卯足全力的殴打不敢还手只在不断防御的靳烽,大脑内膨胀着无限恨意和绝望,让他彻底的失去了自控能力。
顾予现在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把孩子交给靳烽,他原以为孩子是靳烽的亲生骨肉,靳烽便一定会善待他,就算靳烽死了,靳烽的下属也会将他视为富家少爷般存在将他抚养长大。
但现在顾予才看清,靳烽没有真正抚养陪伴过孩子,对孩子根本不会做到像自己这样无微不至的宠爱,他留下孩子,只是因为孩子和他相同的血脉,和父亲之情没有半点关系.....
孩子给他后不久便被他弄丢了,他也就这样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着,或许在他心里,只要他想要,随时都可以再做个试管婴儿,或者找个女人为他生....
他根本不会像自己这样,将孩子视为自己大半条命....
病房内的动静引来了医生和护士,他们合力将骑坐在靳烽身上疯狂拳打靳烽的顾予拉开摁在床上。
顾予就像条狂吠的野狗挣动着四肢,往昔高冷禁欲的形象在此刻完全碎成了沫...
“快!给他打针镇定剂!”一名医生高声道。
从地上缓缓爬起的靳烽,擦去眉眶嘴角流下的鲜血,看着病床上发疯崩溃的顾予,只觉得全身发冷。
靳烽忽然发现,他和顾予,好像真的就快走到尽头了...
那尽头,也就是他靳烽的绝路。
顾予被打了针镇定剂,终于不再挣扎,而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半睁的眼睛,虚弱且空洞的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袁先生,我带您过去处理一下您身上的伤口吧。”一名护士一脸关心的对靳烽道。
靳烽的脸被顾予拳打出多处伤口,脖子上被顾予手指上的钻戒划破了皮,近十公分的伤痕已渗出不少血珠。
靳烽身上的西装已是凌乱不堪,银白色的条纹领带上,沾上了几滴从嘴角滴落的鲜血,整个人乍看上去十分狼狈。
护士又把话重复了一遍靳烽才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