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世言心里直乍舌，一方面是吃惊，没想到田苗苗挺能喝；另一方面是害怕田苗苗喝醉一会儿摸不了钱，于是郑世言就佯怒的呵斥了田苗苗一句，可谁知田苗苗的表现又是让他差点叫绝：

只见她愤怒的一拍桌子，指着他鼻子就骂了一句：“你够了啊，一路上给我摆啥谱类。老娘忍着你类，现在叫你喝两杯酒你还唧唧歪歪，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儿，恁彦家现在可指望着老娘我了...”

说到这儿，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捂住了嘴，郑世言也是一阵大急，拉过田苗苗两人偏过头嘀咕了几句，似乎还在埋怨田苗苗当着外人不给他这个大老爷们儿留面儿，加上不该胡咧咧，差点漏了底。

罗明伟二人看在眼里，脸上笑容更是弄了几分，天南地北的瞎扯了一通，更是开起了黄腔，说到何处的女人如何如何，大原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地方”云云，三个男人更是一脸**，田苗苗一边涮羊肉吃，一边时不时的骂他们几句不正经，倒还其乐融融了。

眼看着每人喝了差不多有半斤酒，郑世言提醒过后田苗苗倒是没在喝，可也喝了有四两左右。郑世言一直观察着两人的神情，见二人停下筷子，互相打着眼色知道这是火候到了，第一关算是过了。大手伸到桌子底下捏住田苗苗的小手画了2个圈，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上排琴是合吾中人？咱们到里面去哨个牙淋絮叨絮叨？”张彪突然起身，抱拳微微一礼，确实轻声说出一句不着四六的话来。郑世言一下蒙了，因为他听不懂。

虽然郑世言有个“千面人”的警队绰号，那也仅仅是因为他卧底经验比较丰富，接触过各色社团，帮派，流氓小混混什么的罢了；可混社会和真正的走江湖却又不一样，张彪说的这是江湖上的黑话，这种黑话，都是在解放前那阵子用的，到了现代，别说会讲，就连会听的人恐怕都没几个了。

郑世言急的有点坐不住了，而且眼下张彪就等着他答话呢，自然是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他，无可奈何之下询问式的给了田苗苗一个眼神，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准备二次接头的准备了。没办法，对不上江湖切口，人家根本不可能买你的账，这条线算白挂了。

这一来一回，费的功夫可就长了，可不是说说就能准备好的，而且拖得越久，豫省那边的消息就越捂不住，到时候万一露出点蛛丝马迹惊醒了罗、张二人，他们一头缩回去了，那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在露面了。

做好了任务失败的准备，郑世言正再打腹稿，却听田苗苗脆生生答了一句：“咦？还有人会这个话啊？”说完竟然站起来对张彪拱了拱手，语出惊人的说：“二位既然是吃搁念的，那咱们就絮叨絮叨。”

“嗯...请，请既然是同道，万事好谈，里面请。”张彪眼睛都亮了起来，也是惊了一下，接着麻利的站起来和罗明伟两人分列两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见他二人做派，田苗苗也是客气了一下，郑世言听明白了这是要换地方谈，正准备跟过去。田苗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回过头来，冲他一撇嘴：“后面去，人家那是抬举我，可不是欢迎你。”说完自顾自的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田苗苗一过去，罗、张二人立刻往中间一站，饱有深意的打量了郑世言一眼，对他说：“彦老板，你娶了个好媳妇儿啊，你也请吧，咱们楼上坐。”

张彪和田苗苗刚才简单对答两句，都是江湖上的黑话，解放前那阵子道上的黑话以东北那边的为主，就像电影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和座山雕对切口说的那种黑话为**正宗。刚才的对话里“上排琴”是说大哥的意思，这里当然只是客气话，别说田苗苗了，郑世言都没二人年长；“合吾”指的就是江湖同道，“哨个牙淋”则是请喝茶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大哥既然是江湖同道，那就请到里面喝个茶叙叙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渊源的意思。田苗苗回答的“吃搁念的”就是吃江湖饭的意思。

上得楼来，确实一个喝茶的地方，两人早开好了一个包间，坐下来泡上茶水，罗明伟插上门，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对张彪一点头，后者对着田苗苗一抱拳，开口说：“拖个大，一看下排琴伉俪就是“杵门子硬”的人，做事情“响儿”，在豫省的买卖想必也是“挂洒火”的紧吧？”

田苗苗沉吟了一下，故作高深的没开口，托起茶碗遥敬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见田苗苗沉得住气，张彪眼珠子一转，继续说到：“既然都是合字上的朋友，报个万儿吧。”

下排琴是江湖大哥称呼同道中人小兄弟的意思，“杵门子硬”是恭维田苗苗两口子路子宽，买卖干的大，响儿和挂洒火也都是恭维田苗苗生意兴隆的意思。

田苗苗点点头，指着郑世言说：“这是我当家的，大号彦英杰，整个就是浑人，家里头的事儿上是个半开眼，所以刘老板，要说到个倒、阳、切、密就和我说吧。”

罗、张二人对视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张彪在征求罗明伟的意见，田苗苗却突然有种感觉，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觉得似乎这个张彪才像主事之人，那个罗明伟看起来更像是个台面上的小角色，看来警队同僚们之前收集的情报有误啊。

张彪掏出烟递给郑世言点上，却盯上了他的手，不经意的问了句：“老荣？”

郑世言依旧一脑子雾水，田苗苗寻思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接过话说：“刘老板，我当家的可不是吃捻念儿的主儿，咱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说点大白话吧。”

倒、阳、切、密指的就是东南西北，用在这儿就是有什么和我说的意思。至于张彪问的那句老荣，则是看见彦英杰手指头修长之后误以为他是盗门中人，张彪自己按说也算东北盗门中人，只是他是拦路的响马这一支的，荣一般指的是靠技术偷东西的人，也称荣字门。

直到此刻，张彪才点了点头，心下对田苗苗二人的怀疑也终于暂时放下。他首先确定这2人确实是豫省来的，其次确实是家族式买卖，最后一点，这个彦英杰不学无术，做买卖的手艺全在他媳妇身上，难怪他坚持要带着他媳妇来了。

可他这媳妇也是个雏儿，虽有传承，却不通透。比如一开始张彪抱拳的时候双手抬在胸前，两个大拇指一前一后，这是给田苗苗见礼。田苗苗若是懂规矩就该依样抱拳，两个拇指却该同时弯曲，说明您是前辈，我这是还晚辈礼。可田苗苗还的却是个平辈礼，可越是这样张彪心里越相信，因为跑江湖的更迷信，更讲究个重男轻女，好多“手艺”都是传子不传女，这彦英杰不学无术，靠着祖荫混吃等死，可家里这摊子事儿又得有人挑起来，他叔给他娶了个有天分的媳妇儿培养培养，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至于说手艺嘛，顶多只传了田苗苗一半，认可了田苗苗的身份，这才有了后头这一串的试探，否则二人可能早翻脸了。

消除了对二人的疑虑，张彪总算说起了正事儿，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样东西，摊开之后原来是好几张100的纸币，一一推到田苗苗面前：“彦老弟、弟妹，不瞒你们说，最近这段时间“花腰”抓得紧，（就是丨警丨察，正经江湖上都是这个叫法，什么条子，雷子那是香港电影搞出来的）我们的货源断了，手里存货就这么几样，台版的还剩下几刀，马来西亚的有小三十刀，电版的可就真缺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