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吕健瞄向她的胸牌，“柳倘？”

“是我……”

“Fire。”

“……”少女有些惊讶，也有些害怕，但却毫不犹豫地扯下了胸牌，放在了吕健的椅子，冲吕健鞠躬过后，转身离去。

“方向错误，越努力越反动，今后任何人在我面前，不要矫情。”吕健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会议室。

年轻人们各自松了口气，因柳倘的遭遇而遗憾，也因自己的怯懦而庆幸，更因吕健的气场而臣服。

“健哥好狠啊……”

“他说的对，应该摒弃杂念，才能获得成功，必须离经叛道，抛弃过去的那一套。”

“可据说他本人很矫情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嘘……老老实实跟着吧。”

出了会议室，吕健找到了剧务组主任顾：“刚刚走了个眼镜妹，柳倘，通知她去星工场，有个培训计划很适合她。”

顾已经忙得不可开交：“那你干嘛还开除她？你自己说去呗。”

“不行。”吕健坚决摇头，“梦工厂有梦工厂的理念，不得仁慈。”

“我去……你不累啊……两个地方两种风格……”

“不累，而且当霸道总裁其实挺爽的。”吕健张开嘴嚣张地吼道，“YOU-ARE-FIRED！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总统范儿？”

“你癖好越来越怪了，不敢给你暖床啦。”

“妈的你从来没暖过。”

“放暖水袋也算暖啊。”

“那不一样，没有质感，没有气味。”

“气味？妈耶好变态啊。”

忙过一天，夜宵时间，“新电影人”们聚在一起，他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向“师傅”请教。

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拿着笔记问道：“健哥，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所有的电影艺术课程，都强调好的电影，人物是有成长的，故事是有矛盾的，思想是有主题的，但我们正在做的这部戏……我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也找不到看点。”

吕健嘴里嚼着面嘟囔道：“降维，把所有走心的地方变成走肾，把所有思想变成外表，谁脑子快解释一下。”

几秒钟后，一个******，又有点娘的白胖子神色一震：“我有点明白了哦健哥，小林你听我讲哈。”

他转头道：“《小时代》有成长，有矛盾，也有主题，它满足好电影的要素吔。”

“有么？”

“我们降维试试看喽。”白胖子绘声绘色划道，“人物的成长呢，并不是必须体现在思想的呦，还可以体现在钱包哦，对不对？丑小鸭变天鹅，有钱了，衣服漂亮了，名包名表，别墅红酒，这是成长呢。”

小伙子面部狰狞了好久，也不知道是因白胖子口的内容而狰狞，还是因他的嗲声嗲气：“……算是成长吧……那矛盾呢？这个故事通篇都在搞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误会，什么大公司，什么商业竞争，全是玩闹。”

“嗨呀，降维了啦小林，不要去想什么大矛盾，尤其别想商业竞争矛盾什么的，健哥说过啦，要聚焦最主流群体，他们怎么可能关注商业呐？他们呀，只关注他们能理解的，遇到过的，感同身受的事情。我们呐，别说教，也别传达知识和理念，是通过荧幕，牵扯出他们本存在的内心世界。”白胖子激动地抬了抬眼镜，“所以呢，我们这部戏淡化了商业运营，从头到尾只关注一件事——撕哔……嗨呀好羞啊说这种词。”

吕健即便嚼着面差点吐出来，但还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英雄不问出处，唯才是举。

白胖子受到成吨的鼓舞，侃侃而谈：“什么羡慕嫉妒恨呐，报复呐、误会呐，抢男人，抢女人、抢职位，抢钱，弄这些大多数人都懂的东西对了啦。而且呢，我们还不用进行任何铺垫呢，情节什么哒，直接砸去，瞬间得到共鸣，接着开始撕，横着竖着，骂着爱着，哭着笑着，撕对了啦。喏，小林你看，这是矛盾，最质朴的矛盾呢。”

小伙子强行记下了笔记，感觉电影三观正在被重塑，他强挺着问道：“那……那……主题呢？”

“青春呐，奋斗呐，爱情呐，友谊呐，辣么多呢。”胖子摇头笑道，“不过主题呢，是最不重要哒，我呢，感觉健哥所说的新电影是，只要矛盾刻画到位了，G点也捅舒服了，其它的都无所谓，嗨呀好羞啊说这种话。”

吕健吃完面，擦了擦嘴看着这个白胖子，心除了恶心，竟然生出了一丝畏惧。

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只是离经叛道而已，这帮后辈已经把经书撕烂了，至于这个胖子，他很可能成为打破男女两性审美边界的存在。

对了，他的出身是八卦记者，屁大点的事儿，他都可以扯成爆款新闻，明星扣个鼻屎可以聊成宇宙大爆炸。

还好签了10年的合作协议，不然吕健根本不敢培训这个怪物。

“你叫什么？”吕健正色问道。

“吕征。”白胖子恭敬笑道，“跟健哥同姓呢。”

“明天开始当副导演的副导演，看你表现。”

“谢谢健哥！谢谢健哥！”胖子惊讶起身，连连鞠躬。

吕健最后说道：“我们这里交流的都是很尖锐，违背三观的理论，的不是谁深，的是谁三观先碎，这是新电影人必备的条件。”

话罢，他避过了吕征的目光：“另外……我们尖锐的价值观，可能会聚集来各种各样性格的人，随时记着，你们是来赚钱的，不要因为个人喜好而影响合作。”

“太好了太好了！”吕征激动得连连鼓掌，“最喜欢咱们的团队啦。”

深夜，吕健回到星工场，他其实可以不回的，但方糖说有个女孩一直在等他，等不来不走。

白天被Fire掉的眼镜妹柳倘正坐在大堂，茫然的看着鱼缸，她的眼神好像鱼还要茫然。

吕健早看过资料，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学生，成绩排名靠前但没那么拔尖儿，完全符合“新电影人”人才计划的标准。吕健认为这个计划要尽全力加大女性的例，相对于女性观众庞大的市场，女性创作者数量实在太过稀少了，她们更多的时候只能通过小说来舒展才华，真正通过大荧幕讨好女性的导演少之又少，仅有的那么几个男性还要艺。

吕健想要一个女版的高寰桓，但柳倘显然没这个打算。

柳倘听到了脚步声，慌忙起身：“吕总……”

“叫健哥。”吕健揉着疲惫的眼睛微笑前来，“坐。”

“哦……”柳倘低着头道，“不好意思健哥，白天有点激动。”

“所以你准备承认错误？”

“错误？”柳倘愣了一下才说道，“对，我有错，不该当面顶撞你，有意见应该私下提。但我的意见本身，我不认为有错，这是我等你来的原因。”

“不不，别争论，我现在最讨厌争论，觉得我错了，去做相反的事。”吕健划道，“然后PIAPIAPIA打我的脸，这样不是争论有效得多？”

“当然，我会做的。”柳倘稍稍握拳，“我看过你的所有影片，都很喜欢，俗的也喜欢，雅的也喜欢，再俗，你也俗出了品味，再雅，你也保持着美感，但现在，你正在拍的那部，根本称不电影，你们这么下去，迟早要遭受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