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吕健点头，“见到魏生金的那一秒应该放弃了，我只是觉得，欠了老钟什么，跟着他撑了撑，到此为止吧。”

“可是健哥……”

“好了绝伦。”方糖摇头道，“严格来说，站在CEO的立场，我认可刚刚魏生金说的每一个字，他是对的，如果我们拿全权制作电影，我们理应分担风险，虽然我们与钟实有口头协议，无须对票房负责，虽然一切合作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但这个基础本身，没有法律效应，如果食言有利益收获，又不必遭受惩罚，为什么不做？”

“不对，完全不对耶，我出来混可你早，又不是没做过电影！”周绝伦挥着手道，“一开始从来没有什么对赌，导演是全权负责电影，这么简单，是后来投资方不愿把这么大的权力给导演，开始干涉内容和选角，才闹出来的矛盾，一些导演为了保持完整的创作，才被迫签的对赌。”

“这个……我没经历过那个时代，那时候资本那么友善呢？”

吕健突然开口：“我经历过，田园时代——友善的不是资本，是人，资本是人做事的资源。而现在，恶毒的也不是人，是资本，人是资本实现膨胀的工具。”

本来叽叽喳喳的二人，同时哑口。

这话是如此的刺耳，又如此的不容置疑。

几十年的光阴，悄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吕健坦然道：“躺糖说的是对的，作为实现资本膨胀的工具，魏生金很好的进行了风险管控，从结果来说，以‘无须对票房负责’为饵，与我达成合作，待项目完善，在签约之前突然杀出来，逼我分担风险，同时用‘剧透’对我形成威慑，逼我无路可走，这是符合他责任的妙招，不过我不相信他有这个魄力，我猜他们大老板已经对这个项目失去耐心，或者被Peter说服，下达了‘不对赌滚蛋’的最后通牒。所以我几乎半个字没说走了，没什么可争的，Peter是位优秀的经理人，毫无疑问，也许我还要优秀。”

方糖听得有些难受：“健哥……”

“可是躺糖。”吕健突然转身，狠狠抓住了方糖的肩膀，“你不许变成那样，永远不许。”

方糖被掐的有些疼，不知如何回答吕健。

周绝伦看气氛不对，拉回吕健：“好了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拍不拍，什么对错，想这个有什么用，他对他对喽。”

方糖重又舒缓下来，仰头靠在椅背：“健哥只是很难接受现实，难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为了相同的目标燃烧自己，现在我们却不得不浇灭这些，只因为一些……所谓的现实。”

“而且我要说……”方糖偷偷看着吕健，“健哥不是慈善家，他的确很欣赏钟实，他知道这类人是电影事业的坚力量，是难得做实事的人，但这种欣赏是有限度的，即便《搏击俱乐部》流淌着他们的血液和热忱，即便《搏击俱乐部》是他们的孩子，你也不能要求健哥满足钟实的一意孤行，孩子该打掉的时候要打掉，不能因为谁的任性而出生。”

“突然……好怪，本来我都不气了，听你说完怎么更气了……”周绝伦颓丧地低下头，“《搏击俱乐部》，也有我们的血液啊……我知道一开始不好卖……但已经改到能卖座了……”

“所以，我们接受现实吧。健哥是一个理智的人，绝不会因为这些感情一意孤行，星工场董事长的身份，是先于其它一切的。”

听到这里，周绝伦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有套路。

她打量着吕健阴晴不定的神色，套路正在生效，方糖在想方设法让吕健意识到，他在违背自己的本心，正在沦为他最讨厌的东西。

周绝伦借坡下驴：“哇！健哥好冷血耶，越来越像某个人了。”

然而一个声音在此时突然出现，冷不丁地。

“像谁？”

转头望去，韦德正在用刷子清理西装的猫毛，他缓缓收起刷子望向吕健，脸竟然有些得意：“食言者，天谴之。”

吕健脸已经绿了，还有什么这个时候见到这个家伙得意更不爽的事情么。

“吸你的猫去。”吕健侧过头，“小风浪而已。”

“别骗自己，你脸色从未如此差过。”韦德打了个响指，“来，给你一个说Sorry的机会。”

吕健摇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在……”

“在拍一部赔钱的好电影，赢得尊重，甩掉累赘，但鉴于你对钟实的欣赏，又不自觉地往赚钱的方向偏移。”韦德一步步走来，“这太明显了，你的结局也开始让我相信玄学——食言者，天谴之。”

方糖立即拉起了周绝伦：“我们去问问医生情况啊，你们聊。”

周绝伦不舍地看着二人：“诶？我不想走耶，我想看他们……”

“给我走！”

韦德这便坐到吕健身侧：“作为象征性报复，我刚刚把《淑女大作战》的IP卖给了亿猫，这将是他们今年的主打项目。”

“卖掉了？”吕健哼笑一声，“前作摆在那里，这个续集谁拍谁死，只能我来。”

“我以为你会生气。”

“不不，我只因为你这张脸在生气，别让我看到。”

“难道不想说Sorry？”

“像你不想让我吸猫一样，不想。”

“……”韦德眉色紧蹙，思索了很久之后勉强说道，“5分钟。”

“Jenny在外面，不能带进来，我可以与你共享她5分钟。”韦德痛苦地做出妥协后，再次问道，“可以说Sorry了么？”

“妈的，看在猫的份儿——骚……骚瑞。”

韦德立刻舒服了，回归了标准坐姿：“好的，下面我们来谈谈合作。”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吕健摇头道，“这部电影胎死腹了。”

“你知道，还没有。”韦德做了一个锤人的手势，“你只是想它死，但还没有让它死。”

“你真的是来看笑话的么？”吕健有些动气，对着方糖和周绝伦他尚且保持理智，但对这个混蛋实在忍不了了，“我承认我做错事了，不该食言，也不该抱着坑人的目的筹备电影，更不该做着做着突然又想做个好人，所以现在我遭罪了，我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悲剧，我很不爽，够了么？”

“你怎么。”韦德有些难堪，“像个女人一样？”

“闭嘴。”

“女人负责抱怨问题，男人负责解决问题。”韦德摊臂道，“现在，抱怨够了么？别告诉我你没有解决方案。”

吕健微微躬身，双手支撑着下巴，眼睛真的要露出凶光了：“当然。我有。”

“那为什么还坐在这里抱怨？”韦德进一步说道，“如果魏生金赢得了亿猫帝国的信任，我毫不怀疑他会向我们展开报复，以千亿级资本也依仗，那才是真正的报复，我们要在那之前制止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