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甄珍的切身体验一样,如果“卖菜”是一个故事,吕健是这个故事的编剧,那么一旦吕健让她摘下面具,利用自己的脸蛋去获得成功,那么这个故事的价值观便将面临批判,即便这是确凿无疑的现实。
如若吕健试着将这个故事变成一出讽刺剧,揭示甄珍的深层思考与蜕变,那么这部剧也许不会被骂,也许会成为一部叫好的作品,但同时也会让这部剧失去娱乐性,拒绝了15岁以下的观众,难免面临票房惨败的结局。
面对如此的窘境,绝大多数编剧都会选择一条“聪明”的道路,尽全力规避价值观的争议,并尽全力的去满足观众的口味,电影技术与产业的发展,看似无限拓展了电影的尺度,然而在内容,它却越来越窄了。
与这些聪明的编剧相,《小四代》反而大张旗鼓实实在在的展现了独特的价值观,无论好坏美丑,爱恨笑骂,都无法抹杀其带来的启迪,反思,或讽刺。
而星爷,身为此间的骨灰级大师,给出的方案,简直稳妥到掉渣——
在他的精简与重塑之下,卖花女在变身女神后,合理地邂逅了一位完美的“白马王子”,然后她在完美王子与霸道总裁的牵扯,逐渐发现王子虚伪浮夸的本质,最后打破了“王子”的邪恶计划,选择了虽然很讨人厌,却很真实,只是不善谈情说爱的霸道总裁。
本质,这仍然是相同的故事,只是弱化了很多敏感元素,当然,艺术性也随之失色,变成了常规的好莱坞式反转剧。
星爷看着吕健复杂的神色,知他要矫情,只好尽力解释道:“老板,我很了解观众,他们对价值观的容忍度很低,要合他们胃口。”
“可赌局结束之后的那些对白才是最棒的,一个卖花女享受了几个月的公主生活,然后贪恋于此,面对内心的焦灼……这里面全是戏啊星爷!”
“戏再多,没人看,也没有用。”
“那……女主父亲的戏码呢?”吕健翻看着大纲,“那个薄情寡义,却在极端自由主义哲学独树一帜的老混蛋。”
“Sorry老板,观众不喜欢混蛋,更不喜欢得到好结局的混蛋。”
“他的戏很有意思,而且他的结局并不好,他向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自由,却阴差阳错的成为一个产阶级,被消费、虚荣、婚姻所绑架,因此闷闷不乐,还有这更惨的结果么?想到找个老戏骨飙这段戏我激动!你要删掉他?”
“老板,听我说,这是你看到的,多数观众没耐性也没动力看到这一层。”星爷沉着性子解释道,“他们只会看到一个渣男抢了很多戏份,对主线没什么影响,最后他还过的不错。我们时间有限,不如多给‘白马王子’一些戏份。”
吕健看着大纲不忍道:“星爷,你这么牛逼,怎么下得去手?”
星爷露出了独有的沧桑微笑:“拍一部人人叫好,然后赔到破产的电影,你也可以下得去手了,老板,这路不通的,至少现在是不通的,行行好,别矫情了行么?”
“我不管,我是矫情。”吕健长叹了一口气。
星爷说的这些话,这些道理,不正是他一次次对艺人说的话么,他谁都懂,这段矫情本来不该存在,但自己还是矫情出来了。
该死的韦德。
即便吕健很久没说那个名字,没看那个人,甚至也没去想他,但他和他的阿波罗依然像是天空厚厚的云层,平淡而又遥远的存在着。
一味的,无止境的满足,那早晚是阿波罗做的事情。
即便吕健始终躲避着阿波罗或者缪斯,但潜意识,他早已将这些AI当成了假想敌,如果未来的某一天,99%的人沉浸在那无尽的,瞬间的满足,无尽的流行神曲供他们单曲循环,花样百出的撕哔与装逼故事令他们沉浸其,那么剩下1%的人,要找到自己的生存信条。
吕健没说过多的话,他怕再矫情连星爷都要被气跑了,他只是重新拿起大纲:“我们再想想办法,重新分配一下时间轴,看能不能挤出来,‘混蛋老爹’我不想删掉。”
“……”星爷苦闷地挠头片刻,“如果非要挤出这个人物,那必须给他一个悲惨的结局,为了不让观众不适,我可以做成黑色幽默。可我们再怎么挤,也没时间让他去展示他的哲学,去描述产阶级绑架之类的东西,只能让他当一个纯粹的反派。”
“那他还有什么意义?!”
“老板,想赚钱,戏不能拍给30岁的人看,必须小孩子都能懂。”
“30岁以的人明明更多。”
“但30岁的人去电影院,并不是去自寻烦恼的,他们只想不带脑子,沉浸在10岁的欢乐,这是现在的市场需求,别跟这个作对。”
吕健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缓缓落座:“矫情果然是无济于事,换一个简单的方式来解决吧。”
“怎么说老板?”
“做两个版本,院线版和导演版。”吕健提笔在白板间挥了一条竖线,“不只剪辑,从剧本分开。”
“你不嫌累的话,随你。”星爷立刻放松下来,“这样好说了……院线版交给我,导演版你随便嗨。”
“不是我嗨,是你嗨。”吕健点头道,“我负责把故事铺展到屏幕。”
星爷双臂展开大笑道:“那要看你跟不跟得节奏了,老板。”
吕健看着潇洒的星爷,抱头惊道:“是你!史蒂芬周!”
星工场,议论纷纷,尤其是前台,这里是以顾为核心的八卦漩涡。
午休的时候,顾嚼着话梅悄悄说道:“病情又加重了……昨天晚……健哥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自己跟自己演戏,自己跟自己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到。”
“好恐怖哦……”艾薇在旁边刷着手机,“甄珍也失踪了……这么多人在骂她也不见健哥的套路,他是不是投入另一个世界了?”
方糖揣着Hellokitty的抱枕,仰在椅子闭目养神:“你们说,如果老板得神经病住院,没有能力管理官司,公司会不会过继给CEO啊?”
“不可能的,有法定继承顺序。”顾掰出手指展开了缜密的计算,“第一优先是配偶。”
艾薇捂嘴惊道:“韦德么?不行的,公司会变成机器人帝国的,我不要哇!”
“幼稚,最受不了你们这些腐女了。”方糖气得直起身子,“没领证,不算!而且他们最近吵架了,在冷战。”
“还好……”艾薇拍了拍胸口,“那第二继承顺位是子女和父母吧?”
“嗯……这些人都不存在……”方糖尽力模仿着莫惜君滑稽脸,“是不是快轮到我了?”
正说着,一个墨镜嘻哈男苦苦地挪了过来:“小姐姐们,到底有没有争取我和妙龄的通告?”
三人同时哑口。
第三顺位继承,是兄弟姐妹。
如果吕健真的神经病严重到无法管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