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吕健随剪辑助理来到他和他师父的工作室，一座商住两用的公寓，Loft式的大厅内摆了七八台工作站，还有供导演审片的超大显示器和无数的烟头。

助理小邓才19岁，又矮又瘦，但特别爱笑，一天到晚都在笑，他了一年专科出来拜师傅了，包吃住在这里，每月给多少钱看他师父心情，不过小伙儿并不在乎，学手艺么，不能要的太多，虽然所有剪辑技术都是公开的，但想快速提高拥有独门绝艺，拜师仍是不二之选。

小邓先后打开了两个工作站和硬盘服务器，这才给吕健倒水落座。

“吕导你不用跟来的。”小邓至今仍受宠若惊，从没有导演会关注他的工作，“我这活儿没什么技术性，是整理素材。”

“没事儿，我得知道现在的技术流程。”

小邓此接通硬盘展示给吕健：“这是我们这一天，三台机器拍摄的素材，总共得有几百段，真正能用的其实也几十段，但我们还不敢肯定哪些会用，哪些不会，所以都要归档。”

他说着又取出双肩背的本子亮给吕健：“这个是今天场记的记录，每一场戏都有编号，对应拍摄计划和分镜，这是每个镜头，每段素材的ID，后期剪辑的时候，师父需要哪段，得能瞬间拎出哪段。”

“像是图书馆的分类检索？”

“对的，像图书馆。”小邓兴奋地讲解道，“我的工作是为图书记编目，也是为素材编号，然后把它们分类整理，有的剪辑室喜欢按照机位归档，有的喜欢按照场景、时间，我师父的习惯是场景。”

他说着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操作，用吕健没什么印象的软件快速粗览素材，然后对照着场记的档唰唰编号，最终归整到他师父习惯的目录。

吕健指着屏幕问道：“我看有好多你不用看，直接归档？”

“嗯，我是跟组剪辑，拍摄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了，还递了摄像大哥不少烟，他们也会顺手帮我做点边边角角的整理。”

“果然递烟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我们剪辑是最终团队，素材到了我们这里都没有补救手段了，演员都去别的戏了，摄像打死也不回电话，场记剧务也都一问三不知，这些擦屁股的活儿，全得我们想办法。”小邓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侃侃而谈，“技术来的太快，还有很多摄像师不适应数字拍摄，我有的时候也要当DIT，是数字影像技术支持，给摄像师当小工，把他们不会也懒得学的工作给做了。”

他自顾自说了半天，再转望吕健，后者已经仰在椅子睡着了。

“靠，喊着说要跟来学习的。”小邓摇头一叹，也不好打扰他。

这是完完全全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实际大多数半路出家的导演，根本无心来了解这些，他们只需要宏观指挥，确认卖点做出卖相够了，但这也造成对电影制作本身的理解肤浅，无法深度驾驭电影，作品类型也主要集在“青春片”与“言情片”范畴内，不过这也足够电影卖座了。

而真正优秀的电影，导演无一不是浸淫剧组多年的老油条，每个人该做什么，做没做到位都了然于心，每个团队都要拼尽全力达到导演的要求，导演也可以游刃有余地将心的想法，将天马行空的分镜还原成一部电影。

只是，老油条不是一天炼成的，韦德以MV导演身份亮相，也是磨了几年才到那种地步，吕健的路还长。

这样的高压工作学习持续了足足一周半，外界的撕哔没有分毫打扰到吕健的修行，他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至最后扑倒在沙发。

“可他妈算完了……”

“呵呵。”秃顶剪辑师倒是很轻松地转了转胳膊，“想不到吧，总共不过40分钟MV，要搞这么久，你这其实已经算快的了。”

“质量呢？实话实说。”吕健问道。

“MV和广告而言，很不错了，尤其是分镜，画的非常到位，你是美术专业出身的吧？”剪辑师喝着茶问道。

“分镜是别人做的，他的确非常善于临摹。”

小邓递了瓶矿泉水给吕健：“这个质量，今年拿奖是没问题了。”

“对对对，我刚要说。”剪辑师也附和道，“星工场今年的表现，怕是要包揽……我数数……最佳单曲、最佳专辑、最佳词、曲、制作人、最佳MV剪辑哈哈……算了，全包了吧。”

“这么一说。”吕健起身接过矿泉水，“到年底了啊。”

剪辑师点头道：“是啊，颁奖都在这会儿，可别光顾着工作，忘记跑委员会了。”

“年底了啊。”吕健又叹了一遍。

“年底咋了？”小邓问道。

“要当……”吕健看着自己颤颤的双手，“伴郎……”

星工场大堂，一个黑乎乎的，头发略显杂乱，胡子也不太工整，戴着黑墨镜披着绿马甲的男人，走到了顾面前。

“您是导演吧……有预约么？”顾立刻翻看接待日程表。

“哼，至少在外型做到了专业。”吕健稳稳摘下墨镜，“我说，那些导完一部剧还唇红齿白的家伙，根本什么都没做。”

“健哥？！”顾大惊，下意识叹到，“你怎么变得……这么老，这么油腻了？”

吕健眉色一凛：“嗯？还想不想升行政助理了？”

“啊……健哥你怎么这么成熟了，又多了一种魅力呢~~”

“毕竟，在不断的磨砺啊。”吕健走到自家鱼缸前，左不见莫惜君，右不见乔乔，连夏歌和苏苏的踪影都找不到，“我不在，都去偷懒了么？”

“都有正事儿呢！”

吕健坐到沙发，顾送来了一周的简报。

“《韩流来袭》还没被封？”吕健皱眉道，“这都十几天了，他是要天啊。”

顾忙里偷闲坐在吕健旁边揉腿：“不仅没被封，还有很多音乐节和活动在请Dog。”

“那他人呢？”

“把赚到的钱全给了Kevin老师和Matt教练，对了，还有马霸霸。”

“什么意思？”

“做造型，疯狂健身，每周都购最新潮装，光墨镜七八个了。”顾看着吕健那朴素的墨镜叹道，“康哥一旦认真起来，真可怕，果然有家族血统在里面。”

“不，一定是基因突变。”吕健继续阅览，“林凡的代言费谈到了八位数？”

“这个是我们从前进娱乐得到的消息，还没谈完。”

“张沁艺要抓紧了啊，人设有点起不来。”

“根据我对娱乐行业的了解，偶像人设起不来，好像是老板的锅。”

“还想不想升助理了？”

“一定是他不够努力。”

吕健继续翻看：“真神，惜君现在的活动邀约是最多的。”

“健哥你一直在剧组不知道，虽然好多歌看起来挺火的，但在《老鼠爱大米》面前都是毛毛雨。”莫惜君指着报告道，“现在外国的版权公司都在购买改编权，其竟然包括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