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多少年？”吕健打破了沉默问道。

“还没定，要先见见那边的制作人。老大说是10年，我觉得有点长，想再谈谈，你有什么建议么？”

吕健神思一荡。

还没签么？正要去签么？

那是还有机会留住他。

近在眼前，总要努力一下。

吕健克制住激动回答道：“问我么？一秒钟也别签。”

“呵呵……”

“说真的。”吕健指了指地面，“留在这里更好。”

乔乔冲外面努了努嘴：“可……你们都闹僵了啊，合同都解除，薪水也发不出了……”

“四个人的薪水太多，一个人总够。”吕健无须太多思考给出了方案，”棚和歌我都有，一周内给你出单曲，我认真的。“

“别说这种话健哥，我们4个在一起才是团体。”乔乔露出了稍许的不满，“我没饭吃没地方住的时候，是老大收留的我，别再说这种话了。“

吕健想要再劝，但看到乔乔眼神的火气后，他克制住了。

傻孩子。

小孩子的固执劲儿来，谁说都没用，兄弟情只是学时代一种质朴的友谊罢了，在那之后，生活的压力会无情的卷走一切。

吕健大概已经猜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了，像每一个眼见孩子即将跳入火坑的父母，劝吧，人家说你发牢骚，不劝吧，自己的良知又过不去，更何况乔乔本应如此优秀。

吕健坐在椅子，语气平淡而又缓慢：”那家公司的人，一定表扬了你们乐队的潜力，夸赞了除了你以外的人，至于你，他们很为难，认为你没什么实力，本来不想签的，但多亏老大哥胡聪明真兄弟，讲义气，那家公司这才破格连你一起签下来。”

乔乔身体稍微抖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我见的很多，想听么？“吕健摊臂道，“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你当听我发两句牢骚吧。”

乔乔迟疑片刻，还是点了下头：“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是TF的一员，你说什么都没用，但你毕竟照顾了我们那么久，我可以把耳朵借给你几分钟，希望你能好受点。”

“来。”吕健面露微笑，眼神很魔性，像个漩涡，“跟紧我。”

吕健得不到的人，别人也休想。

乔乔完全没想到，这一坐是二十分钟，时间像被吞噬进了漩涡一般。

吕健的游说完全基于客观合理，没有任何感情因素在里面，对跳槽这整件事的剖析犹如静静的冰川，难以想象语言能被包装得如此冷酷而又精致，而乔乔像在冰川航行的小船，不知不觉地领略着一切，恍惚看到了弹尽粮绝的未来。

不知不觉，吕康已经往返多次，搬走了排练室内大半的乐器和设备，他看着吕健和乔乔也很怪，这根本不是安慰么，好像是某种邪教洗脑……

20分钟这样过去了，吕健将一切铺展完毕，掏出随身的汽水喝了一大口，擦过嘴后看着若有所思的乔乔：“未来几个小时，我说的每句话都会应验。”

乔乔的表情出的严肃：“好像是的……我感觉很不好……”

“总有不好的东西，这又不是童话故事。“

乔乔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好像自己真的站在船头，“冷，太冷了，我不喜欢这样思考。”

“很好。”吕健难抑褒扬，“你是创作者，不是科学家，这样的感觉很好。”

“我听不太懂了，健哥。”

“以后会懂，你连起步都没起步，怎么会懂，我也是干了四五年才懂的。”

乔乔越想越不对：“可你才干了三年啊，撒谎也要打草稿啊健哥。”

嗨呀，一不小心，蛊惑洗脑垮掉了！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吕健摆摆手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吧。”

“嗯，很吸引人……但我选择忘记。”乔乔闭眼睛，抬手在脑袋两侧拍了拍，很快又睁眼，露出了单纯的微笑，“还是让那个傻好人健哥留在我的记忆里吧。”

吕健握着汽水的手在颤抖。

什么？自我清洗记忆免疫洗脑？！

世间还有这种邪技么？

如果连这样的蛊惑都无法留住他，那真的没办法了。

也许现在的公司真的太烂，不该有这个命吧。

路还很长，人也很多，指不定哪天会有机会合作的。

吕健伸出右手微笑道，“你的安慰很有效，放心走吧，我没事了。”

“这才是健哥么。”乔乔看着这样的笑容，感觉也好了很多，当即伸出右手与吕健紧紧相握，“你也要加油啊健哥，不要被困难打垮。说老实话，康哥的想法挺对，先做一段时间餐饮，保证资金，未尝不可。”

“对么！”吕康正巧进来，闻言使劲点头，“西红柿面牛肉面肉丝面，螺蛳粉酸豆角粉大肠粉，你能想出来的东西我都能做好吃了！咱们真的没音乐细胞，做不好唱片的。”

好的，稳了，被弟弟不看好了，未来的事业必然十分辉煌。

“说到唱片……”乔乔突然想起了什么，低着头在牛仔裤的几个口袋里一通乱翻，终于在屁股兜里扯出了一张快揉烂的纸，“健哥……来公司白吃白喝这么久，我也没帮到你什么……我没啥本事，自己瞎写了一段曲子……”

乔乔说到一半脸一红，又要把纸塞回去：“算了……还是算了……太烂了，还是别闹笑话了。”

“没关系，多烂的歌我都见过。”吕健稍微来了兴趣，“让我看看呗。”

“还是不要了……我刚刚太冲动，想着要答谢你一下。”乔乔依旧攥着烂纸“可这曲子实在是太烂了，一点也不摇滚……我都没敢给老大看，当礼品都不够……而且你看，是真的烂了。”

乔乔抬起手，掌褶皱的纸团已经烂成三块。

即便这样，吕健还是瞬间抓了过来。

对于才子而言，坐在马桶用卫生纸都能创作出歌曲，这绝非是笑话，确有其事，灵感来之前不会打招呼，出来一半的便便也不会自己缩回去，只好顺手抓来卫生纸了。

那么问题来了，纸有了，笔从哪里来？

还是说，把一些其他带颜色的物质当成颜料，抹在卫生纸记录下来？

够了！这不是现在要思考的问题。

吕健已经拉来椅子，蹲下身，把纸团展开，平铺，拼凑在椅子。

“你别笑我好了……”乔乔红着脸，赶快抱起大鼓准备逃遁，生怕歌太烂被批评，“那我先走了……”

“等一分钟。”吕健头也不抬地盯着曲谱，“批评是进步的基石。”

“……”

“你再给他一分钟吧，不60s么。”吕康抢过了乔乔怀里的鼓嘱咐道，“让他装装逼，这样心里好受一些，可千万别信他的话啊，他要是专业的话，公司不会这样了。”

“没关系……音乐批评算外行也可以……”

乔乔见吕健看的认真，心下又是羞耻又是期待，这首歌他根本没敢给别人看过，太幼稚，太烂了，自己真该忍住的。

可吕健说得也对，批评是进步的基石，不敢展露出来，永远不知道好不好。

反正世本没有厚脸皮，羞耻的多了，脸皮也便厚了。

吕健看着曲谱入神，下意识抬手，轻轻咬住了食指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