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看着我,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那只有这样了,另外,别太伤心了,我一定会还死者一个公道的。”
最后我将自己的手机号留了下来,离开了警局,已经是傍晚了。站在丨警丨察局门口,抬头看着天空上那万道金光,我感到一阵阵铺天盖地的惆怅。
我不知道接下来又该去哪,首先得找到贝杉杉,可是我并不知道姜薇将她送到了哪里。记得当时我亲口告诉姜薇不要让她告诉我她们去了哪里,可当时哪里又想到了今天这种结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世界那么大,我也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找。
我感到为难,无力,心力交瘁。
纠结了许久才决定先去殡仪馆,我得去送江文彦最后一程。
无边的黑暗中,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纵横交错的街头,我将车窗放了下来,窗外的风顿时就带着一阵巢湿的气味吹了过来。我还不知道要去哪,是回小院还是去北京。
没有,这个夜晚我哪也没去,开着车来到了安放江文彦骨灰的这座墓园,我的心情谈不上有多沉重。在墓园外买了一瓶老村长,就这么沿着一条条冷清的小道走到江文彦的墓碑前。
虽然是夜晚,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害怕,就好像是去找一个老友谈谈心喝喝酒。
墓碑前,我倚着身子靠在墓碑上,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就喝了一口,又往墓碑前的草地上倒了一点点。然后又点上烟,放了一支在墓碑前,自己又点上一支。
我苦笑着,笑这残酷的现实,我一个人对着深邃的夜色自言自语着:“你说,要是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坐在外面的人是你,又会是怎样呢?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适应那个地方,你那么强的一个人,我相信在那边也会混得不错的,说不定还会成为首富呢......呵呵,我知道其实你是孤独的,你也是没有安全感的,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一些事......”
我仰起头又喝了一口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我用手抹掉嘴角残余的酒汁,沉默着,还是沉默着。
许久才又继续说道:“你说,我们的关系该怎么说呢?朋友还是情敌?真是够了,我本该恨你的,恨你那么爱我爱的女人,可我他妈竟然这么心痛。你说这是为什么,是我张小白上辈子欠你的吗?那这辈子我一样欠着你,我该怎么还你,你说啊!......”
我闭上眼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仰起头将酒瓶里所剩的酒一口全干了,然后又点上一支烟放在墓碑前,自己也点上一支。
我又开始自言自语的碎碎念:“江文彦,你小子现在是轻松了,一甩手他妈什么都不管了,留下这堆烂摊子丢给我,你就是懦夫!死能解决问题,能解决了吗?他妈的不还是立不了案吗,你有没有长脑子?好歹你也是一个老板,你就没脑子吗?操!......”
我用手指弹飞了烟蒂,倚着身子仰头对着夜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你知道我们生活的圈子,是一个怎样的圈子吗?有人说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也有人说只要你努力付出就会有回报,没错,都没错。可是,我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生出那么多事,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过,就他妈一事儿逼......呵呵,生活,狗屁!......”
我没有再自言自语了,撑着墓碑站了起来,又对江文彦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说道:“走了,你好好睡着,我去干我该干的事了,你等着看吧,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说完刚一转身忽然踢到旁边松树的根,重重地在墓碑前摔了一跤,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墓碑骂道:“他妈的,你还不想让我走是吧!行,来我再陪你唠唠。”
我又点上一支烟在墓碑前坐了下来,“说些什么呢?对了,说说那个追你的女人吧,你是把人家辜负了,你今天看见没,若不是我在这里,她非哭死不可。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自私呢,你现在又让我怎么和她解释,我告诉你,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我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行了,我真得走了,我得去北京,我得去找到贝杉杉。”
离开了墓园,我回了趟小院,院子里几个叔叔已经睡了,只剩大黄还在院落里卷缩着,见到我回来便连忙摇着尾巴迎了过来。
我蹲在大黄身边,用手抚摸着它的毛发,轻声说道:“大黄呀大黄,你可真幸福,什么也不用管,有吃的对你来说就够了,下辈子我也要变成你。”
大黄“嗷嗷”叫了两声,好像听懂我说的话似的。
我笑了笑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屋里,换下身上这身脏衣服,洗了个凉水澡,躺在库上,点上一支烟享受着夜的宁静。算算时间我多久没这么安静过了,这个小院就是我的津神寄托,我心里崇尚宁静,可生活却总是闹腾。
已经很久没有刷新过朋友圈了,也不知道几个朋友们最近都过得怎么样,时间啊时间,真是一把残忍的利刃。
拿起手机我先尝试着给姜薇打了个电话,传来的依然是关机的提示音,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世界那么大我真的好迷茫。
今晚的月光有些明亮,照进屋子里却显得很冷清,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朋友圈,看见朋友们分享着每天的生活。我笑了,是苦笑。
在动态的最底下,我突然看见了陈瑶发布的一条消息,消息中附上了她的一张照片,背景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海平面上有一群海鸥掠过。照片中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算算时间最多三四个月她就要生了,照片的上方还配上了一段文字:我爱你,一直都很爱,只是你离开后我偶尔会喜欢他人,在他人像你的时候。
看着这条动态我沉思了很久,照片中她的笑容很纯洁,牙齿很白,头发很长,戴着米色英格兰的牧羊帽子。她一定过得很快乐,至少比我快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有点赞没有回复,注定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没联络。
放下手机,我再次点燃了一支烟,还是熟悉的烟味,在熟悉的味觉中我开始思考今后的人生。
或许等我处理好这件事以后,我会放下上海的一切,把我身边的一切写成一个故事,背着吉他去大理看看洱海,去西藏爬爬雪山,背着背包去新疆穿越荒漠,去看看乞力马扎罗的雪,去听听美丽的驼铃声。
或许我会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开一家属于民谣的酒吧,养一只猫一只狗,在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拉开窗子,在中午的时候坐在院外的柳树下唱一首小众而又孤独的歌,在夜晚来临前准备好故事讲给路过的人们听。
就那样,我不会再想到上海的一切,不会再踏入职场半步,不会再流泪,不会再独自一个人喝酒,不再夜不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