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训练馆重新装扮了一番,焕然一新。我跟刀鱼商量着重新开业,一定要搞点动静出来。请个大客,叫一帮人过来撑撑场面。买几个花篮放门口,再放两挂鞭炮,五千响的,要多扰民有多扰民,先造造声势再说。
我提前一天打了电话,先把人预约了下来,让他们明天务必赴约。能请的都请了过来,东哥金楚还有大枪他们一个没落下。最后电话薄翻到了麦丰的名字,我踌躇了半天,还是放下了电话。我不知道该给他说点啥。没想到晚上的时候,麦丰却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麦丰,我……”我接起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麦丰那边沉默了一下:“云行,那天真对不起,我说的话有点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谁都不容易……我只是那天,被你给吓着了。”
我的心一下松了下来:“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现在不干那个了。”
麦丰的这个电话让我浑身通畅,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放不下这份弥足珍贵的同窗之情。那种朴素的,不掺染任何杂质的情谊,越挫越勇,历久弥新。
我说明天训练馆重新开业,请客吃饭。麦丰说:“好的,一定到。”
我笑道:“早来会儿,捧捧场,可别卡着饭点过来。”
到开业那天,该来的人全来齐了,东哥很给面子,还给包了一个红包。两挂五千响的鞭炮震的地上的石子都乱蹦,惹的周围的邻居打开窗户往这边看。大枪不过瘾还要再放一挂,我说算了吧,等会儿把城管的招来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饺子铺的老板果然给我们清了场,屋里就我们一大桌。大家把东哥请到了主位,还让他做了一个简短的致辞。东哥也不推辞,站起来清清嗓子说:“那个,大家吃好喝好啊。”
“没了?”
“没了。”
“太少了,再整点。”
“下一句你们知道是啥。”
一桌子人哈哈笑了起来。我心道东哥要是没混黑社会的话肯定是一个小品演员,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当不了领导,因为他不会扯犊子。
饭局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开始了,大家之间有的并不认识,再加上东哥的气场,都显得很拘束,喝酒吃菜互相谦让着,个个矜持的像知识分子。喝了不到半场全都原形毕露了,认识不认识的搂着膀子一顿乱喷,唾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转着圈的挨个灌酒。一桌子人闹腾的山呼海啸的。东哥也喝高了,跟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他搂着刀鱼的膀子跟哥俩好似的:“刀鱼啊,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有啥难处你就……说话!”
“好的很,没难处。来,东哥,我陪你走一个。”刀鱼也索性放开喝了,我也没有劝他。爽快一天是一天吧,人生本来就是苦短。不过刀鱼的酒量确实惊人,喝了那么多一点都没有大舌头。
大枪喝的晕乎乎的,拽着我说:“你丫真不够意思……怎能不把晴川叫来……”
我也喝了不少,有点上头:“功没成……名没就的,我不愿见她。”
大枪“滋”的又是一盅,拿起筷子夹菜:“操,你说你们这……大学生,读坏脑子了都,跟傻逼一样。”
我没搭理他,问旁边的麦丰:“感情生活现在咋样,有女朋友了没?”
麦丰摇摇头:“自从婷婷跟了那大款以后,我这……唉,咋说啊,我这也灰心了,一直没找过,也没合适的。”
我嘿嘿一笑,指指正在往上端菜的女服务员,小声的对麦丰说:“这家掌柜的闺女,跟咱是校友,可能低一届。我看长的还行,你觉得咋样?”
麦丰瞅了一眼,低头对我说:“长的挺有味道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有对象了没?”
“嘿……只要你有意思,我帮你问问。”过会她又来上菜,我借故找了个话题:“哎,对了,我忘了咱学校里面那个湖叫什么来着?就在嘴边,一下想不起来了。我记得有一年几个留学生在上面滑冰,还淹死了俩韩国棒子。”
“畔湖。”她抬了抬眼皮。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对……想起来了。哎,那个,你对象也是咱学校的?”
“没对象。”她看了我一眼,一扭头走了。
“怎么样?情报到手了。”我得意的朝麦丰眨眨眼。
“得……”麦丰无奈的说:“那小妮子看上你了。”
“啥?”
“刚才她瞅了你一眼,那眼神我能看出来。想当年我追婷婷的时候,她也这么瞅过我。操……要不感兴趣的,她根本不会说自己没对象。”
“可别……”我急忙打住他:“我可不好这口的。反正情报已经给你套出来了,自己努力吧。”
麦丰端起酒盅,还没喝就先打了个酒嗝,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争取今天晚上就约她出去!”
“我靠,麦丰,你泡妞就泡妞吧,说这么吓人干嘛,净玩些悬的。”
生活在那一刻也仿佛喝醉了,对我露出了憨态可掬的笑容。我看着大家乱哄哄的闹成一团,吆五喝六,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从来没有感觉如此的满足过。我多想一切都按着这种轨迹发展下去,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但我明白,人生的命运就像纵横交叉的铁路,我们跑的再快也只能沿着轨道飞奔,不知道下一站就会行驶到哪一个路口上。
随着我们呼啸而过的,是再也回不去的年华。青春只是其中一站,一个小站。
酒席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本来已经趋于安静的生活又被三个电话搅起了微微的波澜。如果要分类的话,这三个电话分别属于喜剧、正剧和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