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贤在电话里叽里呱啦的说了好多，到最后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按下挂断键的手指头都有些发软。挂了线之后手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机从指间溜了下去摔在地上，后盖和电池蹦出老远。我木偶一般的捡起手机，脑子里像挨了雷劈一般的短路，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想法都涌了出来，夹杂着很久以前那些快要忘掉的回忆的片段。那些片段像卡在放映机里面的胶卷，混乱无序的播放了出来，带着时间久远造成的模糊划痕。

我往前走了两步，脑袋里一直发怔，只能坐在马路牙子的路灯下面，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影子。路灯是不动的，我也是不动的，但我的影子却在微微的晃动，从上面打下来的昏黄的光线好像被风吹散了，凋谢了一地。我揉着自己的头发，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咽下了一把钉子散落在食道里，扎的我胸口发麻。

那种感觉如果形容的话，我觉得是懊恼。除了懊恼，我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的情绪。跟刀鱼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本该发现他的一些情况的，但都被我忽略了。我总是忽略我身边的人，忽略他们最为细腻的情感，忽略他们浅浅埋藏的过去。但他们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我，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忽略和大意而埋怨过什么。刀鱼是这样，晴川是这样，小杰是这样，甚至大枪也是这样。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小子，但没想到它在抛弃我的时候还给我留了这么残酷的温柔。对于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只要我不是孤独的，我就满足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我才是那个被大家呵护的人。这真让我无地自容。

深夜的风吹得凉起来，路上稀疏的车辆也没有了，白天的一切繁华都被洗涤干净，暂且安宁。我的情绪如同夜潮，慢慢流动，让我缓不过神来。直到有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拉着地上的影子一短一长，像一个夜游神。醉汉稀里糊涂的念叨着什么，走到我身边的时候突然扶着路灯弯下腰，毫无预兆的“哇”的一声吐了起来。已经被打成糊状的食物从他嘴里倾泻而下，溅的一圈都是，有一大片都甩在了我的腿上。随着醉汉的呕吐，一股酒腥味弥漫开来，惹的几只野猫窜了过去，徘徊不去。

我站起来帮他拍拍后背，问：“没事吧？”

“兄弟……”那醉汉还没说完，又弯腰干呕了一阵，这才拿袖子抹了抹嘴，抓着我的胳膊说：“兄弟，实在……对不住……都吐到你衣……服上了……”

这人一说话酒气熏天，不知道喝了多少，两只眼睛眯缝着都快睁不开了。我问他：“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你喝多了。”

“我不回……去，我没家了！”醉汉一挥手，像狼似的扯着喉咙嚎起来：“局长就了不起……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局长就能随便玩……我老婆，我还不能……吱声。他妈逼的玩我老婆，我没……家了。”

我明白了，这人醉成这样原来是被戴绿帽子了。这不关我的事，我本想走，可又不放心醉的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又问了他一遍：“大哥，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没家了，你不用……管我！”醉汉推了我一把，自顾自的摇晃着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他妈逼的局长……玩我老婆……玩吧……姓陈的你不得……好死……”

姓陈？听这话我心里一动，随口一搭腔：“公丨安丨局的局长？”

醉汉一下愣住了，迷瞪着眼扭头瞅我：“你谁？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一动，问：“公丨安丨局里有几个姓陈的局长？”

“就一个……啊。”醉汉还迷迷瞪瞪的。

果然是他！姓陈的公丨安丨局局长，东哥给我说过的，那个跟三姐有一腿的家伙，也是三姐的靠山。就是仗着这厮的势力，三姐才有胆子跟东哥较劲。也就是这狗逼局长间接的害死了小杰！要不是他，三姐那骚娘们哪来那么大的狗胆敢跟东哥叫号。没想到这局长不仅跟三姐厮混，还他妈玩良家妇女，真是典型的干部代表。我拍了拍醉汉的肩膀，安慰他说：“大哥，别太往心里去，全国局长都这样，摊哪都没跑。上就上了吧，又不少块肉。你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他妈冤呐我！”这醉汉听我这么一说，猛的懊恼的一拍大腿，嘴里也利索了：“他不仅上了我老婆，还上了好几次，搞的我老婆都怀孕了！刚做的人流还不到一个月，昨天又被那王八蛋给睡了！”

我看这大哥一说这事也不晕了，憋屈个脸都快哭了。我说：“咋这样呢？你老婆不是自愿的吧？”

醉汉“嗨”了一声，捶着胸口说：“谁傻啊自愿让他搞！我老婆在公丨安丨局户籍科里当个职员，我没出息，从厂里下了岗，到现在没找到工作……不让他搞，我老婆再下岗，全家去喝西北风……”

我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打自己，说：“你可以去告他啊。”

“告？”他先吃惊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自嘲的惨然一笑：“去哪告啊，有谁管啊。八字衙门朝南开，有钱无理莫进来。我去告他，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自己，我老婆都要跟着倒霉。告……我不是没有想过，我甚至连材料都准备过……”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哆哆嗦嗦的往外掏照片，没拿稳洒了一地。我害怕被风吹走，急忙捡了起来，凑在路灯下面一看，全是一个男人各种姿势的生活裸体照，看样子是在一个宾馆里，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还有几张照片上的动作相当猥琐，好像是男人从私处摘避丨孕丨套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