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觉悟
一.
在上场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杀人的觉悟。走到这一步,下这么一个决心对我来说其实不难。就像我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吃捞面条,我妈就揪着我的耳朵打我,一边打一边训:“还不吃捞面条,看把你给惯的!你以为你县长家孩子啊,想吃啥就有啥!”后来被我妈饿了两天,看见捞面条我眼睛都绿了。其实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带着这种逼出来的觉悟,我上了场。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跟我对战的竟然是他。
刀鱼。
我一下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好久没有见过的面孔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事先连任何的预料都没有。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能在这种场合与他再见。
刀鱼看到我的时候也愣了,像根电线杆子一样杵在了原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柔术服,微微泛黄,有些破旧,还扎着那根都已经磨损的泛白的黑带。宽松的柔术服并不能掩盖他削瘦的身体,他甚至要比以前更加削瘦。两颊塌陷,颧骨高高的隆了起来,下巴上胡子拉碴。他眯起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打量着我,喃喃的说了一声:“云行……”
“鱼哥。”我勉强笑了笑。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的事情,我对刀鱼已经没有了什么复杂的感情。或者说,原来的那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虽然在这里看到刀鱼很让人吃惊,但我明白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我看着他的脸说:“鱼哥,我没想到你会来打这种拳赛。”
“云行,我……”刀鱼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好长时间也没再说出来一个字。周围有人不满的喊道:“他妈的搞什么啊,怎么还不开打?”
我跟刀鱼站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动手,我在等他说话,可他一句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嘴唇嗫嚅了好久,除了自己的名字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下面不满的喊声越来越多,俊贤都跑了过来,趴在水泥柱子上朝我喊:“大蛇,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开始?”
我说:“鱼哥,开始吧。”
既然站在了台上,比赛总要开始的,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干站着。周围有赌客,幕后有老板,现场有庄家,我们只是满足这个庞大程序运行的其中一环而已。我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人在中国,身不由己。
刀鱼没有再试图说些什么,他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慢慢摆出了实战姿势。曾经的师徒在黑拳的场上相遇了,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命运一定躲在暗处得意的偷笑了,为自己的这个杰作。
就在这个简陋的废弃工厂内,我跟刀鱼展现出了一场极其纯粹的柔术流格斗。事后很长时间还有人向我提及,说那次的柔术对战堪称经典。
其实经典与否都是无所谓的东西,我或者他都没得选择。既然走上了这个拳台,就得按照所有人的意愿厮杀下去。不管是高尚的君子还是卑微的小人,在这里没有区别。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直接、暴力和干脆。
刀鱼本能的进入了战斗状态,重心压的比我的还低。他开始寻找我移动中的空档。只要我的重心稍有摇荡,就会被他瞬间捕捉。
我知道他投技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也小心的试探着他,在寻找他的重心。我们两个僵持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贸然出手,周围的观众有的不耐烦了,叫骂起来:“操,你们两个相面呢!”
刀鱼脸皮薄,一听这话按捺不住攻了过来。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这里打拳还要脸干嘛啊,脸值多少钱一斤啊,要命就不能要脸。我一侧身抓住了他的前襟,猛的一个拧腰把移动重心的刀鱼摔了出去。在我接触他身体的那一刻,心里面陡然传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刀鱼的身体轻飘飘的,像纸糊的一样。我记得他原来跟我体重相仿,没这么轻的。
虽然吃了我一个投技,但刀鱼在瞬间展现出来的技术让人吃惊。他竟然在倒地的瞬间转了一下身体,利用滞空破坏掉了我的重心,同样利落的把我拉倒在地。一招过后,我们立刻进入了地面缠斗状态。地面曾经是我的天下,但当我跟刀鱼缠斗在一起的时候,才猛然发觉这一次我不再是地面的唯一主宰。
刀鱼迅速的占据了有利的上身位,在上面压制着我。我挣扎了一下,马上使用“钳夹式防御姿势”伺机反击,双腿像钳子一样夹在刀鱼的腰上,阻止他做下一步的进攻。这个姿势不够潇洒,却能够救命。拳台上不是耍帅的地方,任何一个装逼的动作都有致命的后果。对于看惯武打电影的人来说,真实的拳台格斗是野蛮且不堪入目的,他们打起来往往就像厮杀在一起的斗狗。但这就是赤裸裸的真实,没有调好的拍摄角度,没有后期的光影处理,就在混合着嘈杂和鲜血的汗臭味中,现实主义给了理想主义一记响亮耳光。
在缠斗中,我闻到了道服的味道,真是久违了。
刀鱼是穿着道服的,而我是赤裸着上身。在柔术对战中,道服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可以作为绞杀对方的工具,也可以被对手利用而反过来绞杀。我不能让刀鱼的胳膊从我颈下穿过,那样的话他能够轻松的拽住自己道服的袖子部署袖车绞,几秒钟就能勒死我。同样,刀鱼也在尽量的扰乱我的进攻,他害怕我使用十字绞,只要我的双手交叉成十字的拽到他的衣襟,就能立刻用“十字绞”窒息他。
柔术对柔术是最难打的,因为我们都太过于明白对方在特定的形势下能够使用的技术。我跟刀鱼僵持了一会儿,他猛的向后退去,硬生生的破坏掉了我的“钳夹式防御”,转而去进攻我的腿部。他的速度很快,用娴熟到极致的动作做成了一个“脚踝锁”,并且锁到的还是我那只缠了绷带的脚踝。我暗道了一声糟糕,在他带动我的脚踝扭动身子的时候,我听到了脚踝里的骨头发出了“咔嘣”的一声。
没有痛感,只是关节被挤压出来的声响。在能够造成实际性伤害之前,我朝刀鱼施加绞力的方向转动身子,顺利的从“脚踝锁”的控制中逃离了出来。如果是没有接受过柔术训练的拳手,这一下恐怕脚踝部的韧带会被生生撕裂。
在我脱离了刀鱼的关节技后,立刻占据了有利的上身位,却同样的落到了他的钳夹式防御之中。对于刀鱼这样的老手而言,这是一个危险的防御姿势,他由这个姿势极容易发动十字固或者是三角锁。
刀鱼的临场经验要比我丰富许多,越拖下去,对我越为不利。我必须要加快进攻的节奏。我在上身位准备以乱拳击打的时候,刀鱼的右腿却诡异的绕过了我的肩膀,卡在了我的脖子上,完全的防御了我的进攻。这种防御方法需要腿部像橡皮一样柔软才做的出来,所以有个术语叫做“橡皮式防守”。这个防守动作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下一步就可以开始部署三角锁!
跟刀鱼这样的人对战,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有一丝松懈。否则说不定哪一下就中招了。
我立刻向后退去,刀鱼紧紧的黏了上来。我用一个“虾行”动作从不利的形势下逃了出来,瞅准了一个空挡抓住了刀鱼衣服的前襟,然后迅速的往后移动,尽量和他的身体形成一个“一”字,这个技术很像我的招牌动作“蟒蛇绞”,但却不是,这一招叫做“流线绞”,通过旋转道服一侧的领子来窒息颈部而绞杀对手。这是运动状态下“单襟绞”的一个变种。
刀鱼被短暂的窒息了一下,接着他原地逆向翻身化解了过去。我们在地面上缠斗了多时,都没有形成有效的控制。在柔术与柔术的交锋中,力量只能退居其次,玩的就是技术。我承认刀鱼的技术要更加娴熟一些,在最后的关头,他卖了一个破绽,在我想要绞杀他的时候,他却顺势绕过了我,从我背后做了一个要命的裸绞!
裸绞是柔术绞技中最负盛名的一式,基本被裸绞控制的人,除了死亡或者认输,再没有第二种选择。当双腿盘在对方的腰上,一条胳膊绕过对方的颈部,另一只手顶在对方后脑上的时候,你会觉得折断一个人的脖子其实是这么的容易。
不过这裸绞并未完全成型,我用右手挡在了他手臂和我的颈部中间,以此来格挡他的绞技,要不然以刀鱼的绞力我恐怕撑不过五秒钟就会窒息过去。但让我感到恐怖的是,刀鱼连同我贴在颈部上的手臂也一起绞了进去,他这是要使用“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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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乾在这里祝各位新年快乐,一帆风顺!!!
话说,好像没人加我的微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