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问:“小杰是怎么被打死的?”
“大蛇,你别想这事了,想也没用。”
“小杰是怎么被打死的?”我又重复了一遍。
俊贤扭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断断续续的给我说起昨天晚上的情形。随着他的描述,我闭着眼睛在脑海里重现出了当时的场面,每个相貌模糊的人物都在意识里慢慢清晰起来。
小杰的对手叫战车,是一个极其剽悍的家伙,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浑身硕壮的腱子肉像一层有弹性的铠甲保护着身体,黑黝黝的肤色显示他曾经在南方日光充足的地区接受过残酷的专业训练。小杰上台之后,嚣张的战车就对着他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小杰并不受战车挑衅的影响,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和节奏开始了攻击。战车的技术风格偏向自由搏击,拳脚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凶悍。开场没多久,两个人就进入了白热化的对攻状态,并且胶着了一阵。台下的赌客几乎都要疯了,胜负微妙,孰难预料,这样刺激的场面把他们变成了吃过伟哥的公狗,满场都是歇斯底里的喧嚣和吼叫。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不同的是,台下的是在赌钱,台上的是在赌命。
战车的力量虽然生猛,但相比于技术细腻的小杰,他的攻击还是过于粗糙了一些。打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面对战车压迫性的打法,小杰很快捕捉到了他攻击节奏中的空档。利用这个空挡,小杰开始打防守反击,在台上四处游走,以空间换时间。虽然小杰的攻击屡屡得手,但面对战车那一身强健的肌肉保护,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家伙的抗击打能力就像野猪一般强悍。
在拳赛打到一分半钟左右的时候,小杰一个前腿侧踹的堵截正好蹬在了战车的脸上,踢的他往后一个仰头。小杰一看得手,紧接着就要近身再来一记后手直拳。侧踹后直,这是散打里面的经典连技,可以给对手造成二次重创。就在小杰冲上去的时候,战车猛然从嘴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正好啐在小杰的眼睛上。小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攻击路线也走了形。战车抓住了这个机会,连续的两个重拳把小杰打进了角落里,接着一腿势大力沉的扫踢抽在了他的软肋上。小杰痛苦的弯下了腰,也许是肋骨被踢断了。战车没有停手,一记摆拳打的小杰的口水飞了出来,在灯光底下闪烁着晶莹的亮光,好像一串被扯散的珍珠项链。
在这个时候,胜负已分了。但战车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的一记重重的上勾拳打在了小杰的下巴上,把他的整个身体都打飘了起来。小杰支撑不住,颓然倒地,在他正要向下倒去的时候,战车又是一记摆拳从他的太阳穴上砸了过去。
小杰倒下了,倒的没有一点犹豫,眼睛紧闭,双手下垂,脑袋重重的摔在了台上。等东哥的人冲上去之后,小杰已经没有了意识。现场的观众疯狂了,那些押注在战车身上的人兴奋的几乎要拽下自己的裤衩子来摇旗呐喊。在全场兴奋的呼喊和恶毒的咒骂声中,小杰很快停止了呼吸。
他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就这么默默无闻的去了。他所剩下的仅有的一点价值,就是换来那些赌客们暂时的欣喜或是一时的咒骂。下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所遗忘,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我斜靠在椅背上,眼睛干的发涩,眼泪全都流回了心里,嗓子里面咸咸的,说不出来的苦味。俊贤说:“小杰的事你不要再想了,想多了只会对你自己有影响。”
我说:“我明白。”
俊贤又转头看了我一眼,无奈的“唉”了一声。
到了比赛的地方,是一个很简陋的去处,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临时搭建的场地。四根水泥柱子围出来一块地方,周围拉上一圈粗糙的麻绳,里面铺上一块垫子,这就是一个简陋到极点的拳台。越是这样简陋的地方,越能催生出人们心底深处最原始的龌龊欲望。所以说人,其实都是贱人。工厂里已经聚了不少迫不及待的赌客,焦急的表情就好像在等待电影开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里没有广告,只有正片。
我换上短裤,热了热身,在脚踝处缠了两圈绷带,不知道是哪一场留下的后遗症,脚部韧带有些损伤。俊贤趴在我耳边说:“你马上要上场了,大蛇,你记着,千万别想着小杰的事情了,先把自己的比赛打好再说。”
我转过头,俊贤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我还没说话,俊贤又说:“你要是今天再出了事,东哥绝对就要疯了,我也没脸回去见他了。”
“放心吧,今天不管对手是谁,我都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我重重的拍了拍俊贤的肩膀,朝那四根水泥柱子拉出来的简陋拳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