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下来,一勺一勺的喝着豆腐脑,尝不出一点味道。东哥吃完了饭,擦了擦嘴说:“大蛇,其实小杰这个事我本来不用告诉你的。我随便编个理由,就说他回家了,去外地了混了,都成。但我不想骗你们。只要跟着我东子混的,都是我东子的兄弟。”
“东哥,小杰是怎么死的?”我放下了勺子,勉强喝了小半碗,就这都是硬塞的。
东哥说:“昨天晚上,在拳台上被打死的。”
“小杰现在不是不打拳赛吗?”
“是,他现在几乎不打比赛。昨天那边说,只要小杰出场,赌注愿意多翻一倍。我料定小杰必赢,就让他上了。最后却没想到……”东哥抿着嘴,闭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我问:“那个拳手叫什么名字?”
“很剽悍的一个家伙,叫战车。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拳手,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昨天晚上我就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了,说这个拳手好像是三姐花钱找来的。”
“三姐?哪个三姐?”我还有点发懵,脑子里面一团浆糊。
“就是那个开娱乐城的骚货。你忘了?”东哥瞄了我一眼。
我一下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啊!一副浪骚老狐狸的模样又在眼前闪过。如果这里面有她的掺和,肯定是因为上次映霞的事情让她耿耿于怀。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我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不停的沉,没有尽头:“东哥,这都是我的错。”
东哥摆摆手:“不关你的事。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带你们去疯,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我自责的说:“东哥,我没想到她敢对你动手。”
“我也没想到。”东哥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场子是靠我罩着的,可这个浪逼跟公安局的一个姓陈的局长还有一腿,其实她早就想整我了,这次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就是想搞掉我身边的人,慢慢削弱我的势力。这个骚货,等事情查明白了,我就叫兄弟们去扫了她的场子。她既然搞我,自己也别想好过。”
旁边有人插话说:“东哥,你小心那姓陈的局长急眼,那崽子据说背景很硬。”
东哥哼了一声:“在这地盘上我动不了他。可他要是真想动我,也得考虑考虑,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沉默了一下,问:“东哥,小杰的尸体呢?”
东哥点上一支烟:“小杰的老婆没了,但父母还都在。昨天连夜就叫人把他送回老家了,跟他老婆埋一块去。”
我呆呆的坐着,浑身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累的我想站都站不起来。小杰真的死了,死的那么悄无声息,就好像有事情离开了一样。可是,我有一种错觉,总觉得他还活着。只是躲在了哪个地方,不愿意出来见我。
东哥说:“出了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大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东哥比你还难受。但是日子还得过下去。”
我说:“东哥,我想跟战车打。”
东哥摇了摇头:“小杰已经没了,你还想让我看着你跟他一样?我已经犯了一次错,不会再犯第二次。并且你的比赛已经安排下来了,就在今天晚上。”
“对手是谁?”这句话我是咬着后槽牙问的。突然涌现出来的杀气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
东哥把脑袋往后仰了仰,靠在椅子背上说:“我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光忙小杰的事情去了,没时间管这事。比赛是俊贤安排的,你打个电话问他吧。”
俊贤是东哥的一个手下,平时帮着东哥处理一些杂事。我打电话给他,他却说不知道对手是谁,比赛是昨天夜里才仓促定下来的,两边的资料都没来得及发。我说算了,不管是谁都一样。
俊贤说:“大蛇,小杰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你自己的比赛,你还得认真的打。”
我说:“我明白。我现在就很认真。”
俊贤顿了一下,说:“那好。东哥今天还要把小杰的事情搞清楚,他就不去了。晚上八点,我去接你比赛。”
我挂了电话,一股不可抑制的恨意从心里涌了出来。到底是恨谁,我也不知道。但这股恨意让我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不管今天的对手是谁,我决定不再留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想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再让了。忍让了那么多,最后能得到什么?东哥说的对,雷锋早就死了几十年了,就算没死,那也只是一个政治宣传的工具。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在想着损人利己,都在考虑怎么能把自己的腰包装的鼓鼓的,我还他妈的管别人的生死干什么!
我们管了别人,谁又来管我们?
晚上俊贤接了我。透过车窗,我愣愣的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每天都这么繁华,好像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俊贤开着车,不时的扭头看看我,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大蛇,你今天的表情怎么这样?”
“什么样?”我问他。
“嗯……”俊贤考虑了一下措词:“有些吓人。”
“吓人吗?”我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感觉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紧绷。我问:“俊贤,昨天晚上小杰的比赛,你在不在?”
俊贤没有说话,打方向盘拐过了一个弯,又点上一根烟才说:“在。”
我重重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问:“小杰是怎么被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