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东哥把装着钱的信封给了我。在我要下车的时候,东哥拍了我一下:“你应该多打一会儿的,太快了。那些人输了钱又看的不过瘾,下次可能就不会下注了。”
我笑着说:“东哥我下次注意。”
一万五轻松到手,跟喝口凉水一样容易。我真有了点孟郊中榜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感慨,心里高兴的轻飘飘的想飞。这个城市依旧繁华,跟我无关,闪烁的华灯还是那么的淫荡,只是看起来少了一点讨厌。我站在街口,给晴川打了一个电话。
晴川有些惊讶,她问你来了天津?
我说是。我就在这等你,你快点。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一下,又给大枪打了一个。省得他以后说我重色轻友,忘恩负义什么的。大枪问我干啥,我说吃饭,吃点好的。大枪立马说,站着别动!我马上来,马上来。
过了一会儿,晴川来了。她穿着一件米格色的风衣,素雅的就像一片秋天里的叶子。我心头忽然一阵紧张,来的突然,晴川的眼神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呃……你给我的那封信,我看了。就是耽误了几天。”
“没关系。我写那封信,就是希望能再见到你。现在我见到你了。”
“我本来不想回来的。”我没话找话的说,还要尽量说得诗意一点:“这个浮躁的城市,总是容不下太多有情怀的人。”
晴川轻轻一抿嘴角:“可你还是回来了。是不是把情怀给扔了?”
“我回来不是因为情怀。”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知道的。”
晴川看着我没有再说话,米格色的风衣被吹得衣袂飞扬。她抽出一根烟,纤细的手掌间蹦出一点火光,点上,姿势真他妈的好看。
我说:“晴川,吸烟有害健康。”
晴川不答话,只有烟雾飘在空中被风撕扯的粉碎,嘲笑着那些静止不动的霓虹。
没多久,大枪踏着暮色而至。他看到我跟晴川都在,先意外的“呦”了一声,又说:“你俩单独幽会就行了吧,还扯上我干嘛。”
“有福同享嘛,省得你以后说我不仗义。今天老板给加工资了,请你们吃点好的。”我愣装大度的说。
大枪捶了我一拳:“行,有好事还能想着兄弟。你甭说我还真饿了,今天咱去哪吃?”
我一指背后:“咱今天就在这吃。”
四.
“操,西餐啊,这个我还真玩不转,从来没吃过。”大枪看着我身后的一家西餐厅拍拍脑门:“你要说吃个肯德基啥的还行,这玩意咱不专业啊。”
“你没吃过,我也没吃过。正好,咱今天就定这了。”我一推旋转门:“走。”
我们三个走了进去,里面一下安静了下来,仿佛与外界隔绝。餐厅里打着柔和的黄色灯光,绸缎般细腻的质感。轻缓的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曲,整个餐厅的节奏都在缓慢的流淌。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吃着什么,窃窃私语,时不时的掩口而笑。男的潇洒,女的漂亮。这家餐厅很高档,给我平添了一份忐忑。不过我马上又内敛心神,暗道今天是来吃西餐的,可别被西餐给吃了。
立刻有打着领结的服务生过来问:“先生几位?”
落座之后,大枪说:“这跑堂的眼瞎。他妈的除了咱三个还有别人?”
“万一你还有同伙没来呢?人家问问表示细心。”我帮那小服务生开脱。都是伺候人的活,不容易。
“靠,哪来的什么同伙,又不是过来砸场子。”大枪悻悻的说,为没有同伙表示不爽。
“行了,别废话,点菜吧。”我把菜单递给晴川,扮成绅士:“女士优先。”
晴川很专业的翻了翻,抬头说:“来份西冷牛排。”
我一看,行,起码还带了个懂行的,接着说:“我要一份跟她一样的。”
大枪顺杆子往上爬:“我也要一份跟他俩一样的。”
服务生问:“先生喝什么酒?”
大枪说:“有啤酒吗?”
“有自酿的德国鲜啤。”
大枪一抹嘴:“先打两扎上来,好喝再打。”
服务生一脸愁容的去了。过了片时,应大枪的要求,啤酒先端了上来,还有一份果盘。大枪喝了一口,满嘴都是沫子:“操,好喝。”
我转过头去看晴川,灯光正好给了她一个侧面的轮廓,恬淡的像一个女神。她喝了一口,品了品:“这是博客啤酒,麦汁浓度很高,所以口感很醇厚。德国特产,Bock。”
真没想到她这么懂行,让我有些意外。大枪受了刺激,有些不服:“英文嘛,其实我小时候的英语学的挺好的,老师净表扬我来着。”
我揶揄他:“你还会英语?”
“靠,必须的。”
“那我考考你……”我指着果盘问:“苹果用英语怎么说?”
大枪苦着脸想了一会,难受的跟便秘一样,终于憋了出来:“挨炮。”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到他脸上:“枪哥,你这绝对是伦敦郊区口音,一般人都听不明白,除非本地人。”
大枪争辩道:“郊区口音也是英语啊。你一说话就带着股山东味,我也没听不明白啊。”
这家伙还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继续发问:“那两个苹果怎么说?”
大枪张口就来:“挨两炮。”
我听得简直胃疼,晴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周围有好多人朝这边瞅,我抓着大枪的手说:“枪哥,你歇着吧。你要再说下去我就疯了。”
西冷牛排端了上来,我切了一块放嘴里,味道还真是不错。大枪吃的口滑,叫道:“这牛肉做的真鸡巴嫩呐。”
旁边的服务生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对大枪说:“这位先生,麻烦你注意一下,这里不能说脏话。”
大枪不爽,一翻眼珠子说:“滚你妈了个逼。”
吃完饭出来,我递给晴川一个信封。晴川没有接,她看着我问:“什么?”
“两万块钱。还你的。”
晴川愕然了一下:“这才多长时间,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别管了,先拿着。”我硬把钱塞到了晴川的手里。
“别……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从哪弄的这么多钱!”晴川不接信封,推搡给我,有些急了。
“我从哪弄的钱你别管了,反正不是偷的抢的。”我不由分说的把信封塞进了晴川风衣的口袋里,抓住她还想挣扎的手腕,贴在她耳边说:“晴川,等等我……等我有了钱,我就跟你在一块。”
“我不是为了钱……”晴川没有说完,我就堵在了她的嘴唇上。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在流光溢彩的夜景中,我给了她一个决绝凄凉的吻别。我现在不能跟她在一起,我打黑拳的事情不能让她知道。等挣够了足够的钱,我就会从那里抽身出来,再不踏足。在这之前,我不会再出现在晴川的面前。晴川,原谅我,不是我如此无情,是社会本来残酷。为了钞票,人人都愿意堕入魔道,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晴川的嘴唇还是冰冷,跟这夜晚一样。我转身就走,不敢回头。
晴川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最后直接关了机。我不想让自己有牵挂。心里有羁绊,就不够亡命。不亡命,就无法在黑拳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第三场比赛的对手是一个外国人,绰号“巫师”,从印度来的。他高高的鼻梁和深深的眼窝里仿佛蕴藏着来自异域的智慧,精瘦的上身涂了一层拳油,看上去滑腻腻的。这次比赛的奖金比上次整整多了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