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你能冷静,我可没法冷静!”弟弟一边喊着一边猛烈的甩开我的手,我一下没抓紧,他撒丫子的跑了出去。我赶紧往上追,又在医院的门诊大厅里按住了他。弟弟脱身不得,竟然反过来一拳朝我脸打了过来!我下意识的一侧身子反剪了他的手臂,贴到了他的身后,同时另一只胳膊的肘关节锁住了他的喉咙。
弟弟被我制服之后像泥鳅似的乱扭,使劲挣脱了几下没有成功,干脆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席云行,你厉害!你牛逼!你别拿着对付我啊,你去废了常高那王八蛋啊!”
我贴着他的后脑勺说:“云卷你先别冲动好不好,这事是不是常高干的还不知道。就算是他找人干的,你现在去找他能有个屁用!”
“有个屁用我也要去找!”弟弟喊的声音都哑了:“你凭什么拦着我不让去!”
“因为我是你哥!”
“狗屁吧你!你是怎么当哥的,你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孬种!”
我的心猛然一疼,好像插进去了一把冰锥,匝凉匝凉的。我松开了手,愣愣的杵在那里。弟弟自觉语失,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这时一股怒气跟酒劲似的冲到了嗓子眼,我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大骂:“看你们妈逼啊看!滚,全都你妈滚蛋!”
围观的人“哗”的一下散去了,惟恐会溅到自己身上血。弟弟说:“哥……”
“去吧,去活劈了常高那货,我不拦你。等你被抓进去后,我再抱着汽油桶去炸他们家,把他们全炸死。看咱哥俩能不能换他全家的命。去!去!”我使劲往外推他:“等咱妈来了,我就说你去报仇了,你人物,去吧!”
“哥,你别这样……”弟弟被我推我连连后退,一下哭了起来。我看见他掉泪,心就一下软了,又软又疼。
“云卷,不是我拦你,我比你还想活劈了常高。可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哥进去过,知道看守所里面啥样,你要进去你就完了。咱俩要是出个什么好歹,咱爸妈还能活不?不管怎么说,等咱爸的情况出来再商量。”我拉着弟弟坐在条凳上,默默的等待着一切将要发生的事情。
“哥,我刚才不是有意说你的,我都不知道自己……”
我打断他说:“我明白,你不用再说了。”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每一秒的流逝都让我忐忑不安。过了一会儿,二叔和我妈还有几个邻居也赶了过来。我急忙起身扶我妈坐下,她的脸色煞白。
“二叔,知道是谁下的手吗?”我有些焦躁不安。
二叔摇摇头:“不知道。发现的时候人都跑了。会不会是……常高指使人干的?”
“肯定是那个王八蛋!”弟弟恨恨的骂道。
“云行,这事报警吧。”二叔皱着眉头说。
我冷笑一声:“报警?报警有个鸟用。常高下台了,可他小舅子还在人大坐着。丨警丨察都他家的,报警有啥用?”
二叔的眉头越皱越深:“那咋弄?”
“看看再说吧。”我叹了一口气:“反正报警是肯定没什么指望。”
过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我爸的诊断结果出来了。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颅内损伤,需要动手术,医疗费用六万,需要先行支付。
看着报告单,我有些傻眼。六万块钱,这个数额对于我家来说太过于庞大了。我找到了主治医生,问能不能先进行手术,手术费用以后会补齐的。
我买了两盒一支笔塞过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忙摆手表示不能收。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他才半推半就的搁进了兜里。
听完我的话,医生沉默了片刻,用手捋了捋快要秃净的头发,无奈的说:“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现在整个医院的体制就是这样。没有钱是不可能先动手术的,除非上头有这个要求下来。小伙子,我劝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筹钱吧,你父亲在监护病房,虽然暂时能稳定下来,但时间越拖对于手术越不利。”
我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这不能拖。可我家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啊。所以就想让医院先垫付一下,你看行不?”
“医院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一般不行。”医生用嘴努了努那边,说:“透析室那个人你看见没,乡下的,糖尿病晚期了,肾都坏了,没办法过滤血液。难受的不行了,就过来透析个一两次,然后回家去等死。透一次好几百,他们又没人报销,几下就把家里给喝干了。有人得了这病连治都不治,直接回家做棺材去了。其实像这样的多的去了,医院要是照顾,哪能照顾的来啊。”
从透析室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披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眼神空洞的像一个骷髅。他的裤管卷了起来,小腿上的肉有的地方已经烂了。我看的一阵心跳,急忙说:“我这个情况跟他们还不一样。我不是交不上钱,只是暂时没有这么多而已。缓上两天这钱就能到位了。”
“那也不行啊,医院也有医院的规定。这两天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筹钱吧,你爸这情况拖不起。别想着先手术再出钱了,不现实。我们也得听上头的。”医生劝诫我一番摇摇头回去了,剩我一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上头,又是上头。这些人都只听上头的,不听良心的。站在社会主义的医院里,骨髓深处传来的冰冷让我有一种想自焚取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