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放好了自己的东西之后,想上厕所放个尿,都憋了一晚上了。刚想抬脚,坐在床上的瘦条脸说话了:“干什么?”
“上厕所撒尿。”我回答。
“撒尿?打报告了吗就撒尿?”
“撒尿还得打报告?”我奇怪的问。号间里有人嗤笑起来。
“废你妈话!想撒就撒,你以为这里是你家自留地啊!”瘦条脸瞥着我:“以后不管是撒尿、拉屎、还是放屁,都得先打报告!”
我杵在那里,不明白这是个什么规矩,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撒尿。瘦条脸见我愣着不说话,抓起枕头砸了过来:“你妈逼傻了?”
枕头砸在了我的脸上,我没动,脑子有些发木。这时从床铺上“噌”的跳下来两个人,像猎狗一样争先恐后的朝我冲来,其中一个速度比较快,抬起腿蹬在了我肚子上,一脚就踹翻了我。疼倒是不疼,只是差一点没尿出来。
“行了,你俩给我安生点,一大早的别把杜管招过来。”瘦条脸喝止了二人,他俩怏怏的坐回了铺上。我站起身来,膀胱真是有点受不了了,说:“报告,我要上厕所。”
瘦条脸却说道:“蹲下。”
我强忍着汹涌的尿意蹲了下去。瘦条脸问:“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打架。”
“打架?”瘦条脸不相信似的打量了我几眼,说:“打什么架?群架还是单挑?”
我想了一下:“单挑。”
瘦条脸好像来了点兴趣:“说说单挑的情节,要仔细点,敢漏了我抽你嘴。”
我直接站了起来,说:“真不行了,我要撒尿。”
“操你妈的,条哥问你话呢!”旁边有人朝我背上捣了一拳。我缩着小肚子说:“不行了,再不上厕所我就尿裤子里了。”
屋子里的人哈哈笑了起来。一个人指着我说:“尿,尿,我还没见过大老爷们尿裤子呢。”说完竟然对着我吹起了尿哨。旁边有个人推他:“大超你他妈太坏了,没见过你这样捉弄人的……你别尿,敢尿出来我他妈抽你,我今天要看看活人是怎么被尿憋死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抬脚就朝厕所走了过去。脑袋上立马被扇了一巴掌:“操你妈,听不懂人话是吧!不许尿!”
我也没时间去看是谁打的,朝着厕所猛的跑了起来,旁边有人开始吆喝:“操,新来的小子要疯……”
门上的号眼“唰”的一下被拨开了,管教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大早的喊你妈喊,都给我关上!利索的收拾了,干完活再吃早饭!”
我已经跑到了厕所里,脱下裤子,括约肌猛的一松,呼之欲出的尿液立刻冲破牢关,汹涌澎湃,爽的我浑身一个抖擞,尿完了还意犹未尽的抖了几下,叹息快感总是稍纵即逝。
号间里忙碌了起来,一会儿的工夫全都收拾完了,地上铺的被褥也全都塞到了床底下。有个屁颠屁颠的小崽子拿着脸盆打水给瘦条脸洗脸。所有人收拾完后,都老老实实的盘腿坐在了床板上,一溜光头,跟老和尚打坐似的。我也坐在了地上,心道这是干什么呢?小声的问旁边的一个人:“干啥?”
“干啥?干活呗。”这人扫了我一眼,我看到他豁了一颗门牙。
铁门“哐”的一声开了,送我进来的那个管教先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指着我对瘦条脸说:“条子,这是新来的,你给他安排一下,先熟悉熟悉活。”
“好咧,杜管你就放心吧。我弄的妥妥的。”瘦条脸笑起来,一副讨好的表情。
管教出去之后,瘦条脸咋呼起来:“快点,全他妈下地,开始干活了!谁活干不完没早饭吃!”
随着喊声,噼里啪啦一通乱,大家下地纷纷向外走去。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靠着墙立着七八个“尿素”化肥袋子。有人上去把袋子放翻,里面的黄豆流了出来。
大家全都蹲在了地上,几人一组的忙活起来。瘦条脸看向我:“对了,你叫什么?”
“席云行。”
“名字还挺鸡巴拽。那个豁牙……”瘦条脸指着门牙豁了一个的那家伙:“你跟这个席云行一组,先不用上量,教他熟悉熟悉活。”
“哎,哎,好咧,我办事条哥你就放心吧。”豁牙立刻忙不迭的点着脑袋,好像给他安排任务是给了他莫大的荣光。瘦条脸不用干活,他背着手在院子里面来回溜达,吆喝着:“快点,手别闲着,蚂蚱操B都给我飞起来!”
豁牙教给我干活的内容:“活很简单,就是把好豆子给挑出来。像这些豆叶、小石子,还有这些半拉豆子都不能要,全都捡出来。”
我蹲在地上,按照豁牙教的开始捡豆子,也没觉得这活有多累。可是蹲的时间一长就不行了,腿也酸腰也酸,颈椎疼的跟快要掉了似的。我站起来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后腰上忽然被踹了一脚,差点扑倒在地。还没回头,后面就骂了起来:“操你妈谁让你偷懒的!”
我回过头,是那个今天早上在号间里差点把我踹尿的那个家伙。这家伙体格挺壮,一身的膘肉,光头刮得铁青。我说:“蹲的腰疼。”
“操你妈的你讲究还挺多,这么多人都不腰疼,就你腰疼,你他妈比别人特殊?”
我也有些上火了:“我不特殊,我就是腰疼。”
“你还敢犟嘴,操你妈的欠修理……”这人骂着就要上来动手,被瘦条脸给喝止了:“二炮,让他好好干活。”
二炮答应了一声,指着我说:“快点干,活干的不好看我怎么修理你!”
我蹲下去继续捡豆子,小声的问豁牙:“这二炮是干什么的?”
“二炮啊,他是质检,咱们干的活都要先过他那一关。”豁牙一边给我小声的说话,手上却忙的飞快一点都不闲着:“二炮在这号子里呆的时间很长,有快两年了吧。在条哥没来之前,他一直是里面的老大。”
我问:“那现在呢?算老几?”
豁牙愈发小声的说:“还能算老几,老二呗。”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收工。每个人端着“劳动成果”给二炮检验。大家捡的豆子都非常的多,比我多上两三倍,但只有一个人捡的豆子很少,跟我的差不多,那人脸色发黄,看上去营养不良的样子,像个病秧子。但让人奇怪的是,二炮检查别人的都很仔细,但对他的豆子稍微一看就过去了。
豁牙在我前面,被二炮挑出了一块白石子,“啪”的就是一耳光扇了上去:“你瞎?”
豁牙捂着脸:“二炮哥我下次注意。”
二炮不耐烦的一摆头让他过去了。轮到我,他扒拉了一下豆子,皱起了眉头:“你他妈了个逼的长的是人手吗?这么长时间就捡了这么点豆子出来?”
“条哥今天吩咐我了,先不要求量,把活熟悉好。”我开始拿瘦条脸来压他。
二炮正要发作,一边的瘦条脸说话了:“对,是我说的。席云行今天第一次干活,先让他熟悉熟悉。”
二炮尴尬了一下,随即对我骂道:“快滚一边去。下次再这么少活,我剥你层皮!”
活干完之后,回到号间里开始领早饭。早饭是一个干馒头外加一碗稀饭,清淡的很,绝对绿色养生类食品。有几碟咸菜,但那轮不到我们吃,都被号间里的“上层人士”给霸占了。
我啃了一口干馒头,正要就口稀饭,二炮却一下把我的碗拿了过去,指着墙说:“新来的,先把《规范》给背熟了,啥时候背完啥时候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