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浪费我时间！我还要下班，还要回家，还要吃饭，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弄！快说你他妈到底签不签！签不签！”酒糟鼻不耐烦的用橡胶棍敲着我的脑袋，“咚咚”的像庙里的和尚敲着木鱼。我火了，梗起脖子吼道：“别敲我的头！”

“哎呦，挺有脾气？”酒糟鼻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奇起来，还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我的表情好像在说他不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我躺在地上吸了口气，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他的发飙。酒糟鼻果然跳了起来，像踢足球一样狠狠的踹到了我的肚子上。我的胃疼的一下痉挛了起来，喊都喊不出声音。

“喊呐！你不是厉害吗！”酒糟鼻蹲下来，拧着我的脸恶狠狠说道：“老子干这行啥样的没见过，就你这样的我见得多去了！刺儿头，全是他妈的打的轻！修理到火候，啥样的愣头都得乖乖的，叫干啥就干啥！你以为这是哪？到了这你就得叫爷！”

那个时候，那个距离，我真有一种想勒死他的冲动。虽然我的手上戴着手铐，但这不会影响我的发挥，手铐上的铁链子还可以作为瞬间窒息的利器。我本不想如此冲动，但那家伙让人憎恨的面孔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的那恶心的酒糟鼻就在我眼前不断放大，我看着他那不停蠕动的喉结心里面就一阵发痒，绞杀那样腐败而脆弱的颈部就像折断一根筷子般容易。我就像一个犯了毒瘾的男人见到了**因一样盯着他的颈部，可他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的对我说着什么。我感觉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而要动手了。

心脏越跳越快，肾上腺激素好像推进肌肉里的注射液一样慢慢分泌。我甚至开始考虑后路，像这样的家伙，我可以确保在三秒钟之内绞死他，并且不发出一点动静。

“哐”的一声，门忽然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这动静切断了我的思绪，我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再过几秒钟，我真的不确定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来人说道：“大郭，你先下班吧，剩下的交给我。”

酒糟鼻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手机和钥匙放进兜里，临出门的时候说：“二强，这小子是个刺儿头，好好治治。”

真是讽刺，他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我转过身，看那个叫“二强”的人，他说话的声音我觉得有些耳熟。果然，是去村里抓我的丨警丨察之一。

我重新坐在了板凳上，喘着气，肠子和胃还隐隐作痛。二强给我倒了杯水，说：“让你签你就签吧，省的挨打。”

“我不签，我没有故意伤人，也没有煽动群众。常高勾结其他当官的，贪污腐败，卖乡里的地，他才是犯法！你们怎么不去抓他？”

“谁犯法不是你说了算。”

我问：“那是谁说了算？”

二强哑然。我冷笑一声，说：“是常高那个在县里人大的小舅子说了算吧。”

二强沉默了一下，稍稍往后靠了靠，说：“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上面下了命令。”

我继续冷笑：“你们是公事公办，上面是公事公办吗？”

二强又沉默了一下，说：“不管怎么说，你确实伤了人，并且还是国家干部。”

“我操他亲妈我！”我忍不住骂了起来：“什么**国家干部，他打我就没事，我打他就不行？你去乡里打听打听，哪个人不是恨他恨得牙根痒痒，能日他亲妈绝不日他后娘！就这种败类，你们早就该把他抓捕归案了！你只看到我打他，你就看不到他打人？啊？你们丨警丨察都干嘛去了？”

“这事你给我说不着。”二强欠了欠身子：“我没那么大权力，我就是奉命行事。”

“那就当我白说了。”我歪着脑袋喘气。

二强没有接话，他点着一根烟，缭绕起来的烟雾有些压抑。他递过来了一根，我没接，审讯室里一片沉默。

抽了一大半，二强摁灭了烟头，说：“签吧，要不签你还得挨打。”

“打吧，打死拉倒。”我哂笑一声：“反正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但我就是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让他们舒服。我就是一条狗，就算咬不到他们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二强皱起了眉头：“你这大学生，怎么会有这种思想？”

“我这思想不对？难道别人欺负我我还不能吭声了？跟个傻逼似的让他欺负？”我反问道：“你觉得大学生就得是顺民？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被**了还得主动脱裤子一边喊着口号欢迎来搞？”

“我说不过你，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二强摆摆手：“我让你签字是为你好。实话告诉你，你早晚都得签，早签免得受罪。一般人我不会对他讲这些话，你今天在乡里的时候，算是挺帮我们的忙的，我也算还你个情。”

我笑了：“你别会错意了。今天在乡里可丝毫没有帮你们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受到连累。自己的事，自己来抗，不能把其他人牵涉进来，就这么回事。”

二强的脸上有点尴尬，转瞬即逝。他问我：“你真的不签？”

“不签，真的。”我很严肃的回答。

“你不签，我也没有办法，上面的话我得听，我也得吃饭。”二强站了起来，把我的双手反剪着拷在一截暖气管道上。他说：“你就在这呆一个晚上吧。姿势有点难受，不过最起码不会挨打。”

我问：“上厕所怎么办？”

二强没有搭理我。他拿起倒给我的那杯水喝了一口，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审讯室关上了门。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微响。我忽然觉得自己所处的场景有些科幻，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就一个孤独的人，还无法逃出，颇有些异次元空间的味道。我苦笑了一声，自己的思维一直都是那么的扯淡，难怪自己一直混的跟一坨屎似的。我认为这是刻板的应试教育与残酷的社会现实之间的严重脱节，高校作为往社会输送人才的最后一关，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让每个从应试流水线上生产的个体都能够快速的适应社会，彻底扼杀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高校最后发放的毕业证书上都应该印上四个醒目的大字“扯淡者死”，以此作为最切中要害的警示。

一个人开始胡思乱想，淡被扯得越来越大，漫无边际，从阿童木能不能打过海尔兄弟想到孙悟空的性能力到底如何，又从王母娘娘到底是谁的媳妇想到外星人好不好吃。等我发现思维已经扩散到葫芦娃VS圣斗士的时候，急忙收敛了心神以免灵魂出窍。我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墙壁上的一块玻璃上，明白这是监视玻璃，从里面看透明，外边的人却看不进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光学原理？真是一种不平等的豪华。科技，从来都是服务于政治的。

对面或许有人正在盯着我看，在试图观察我的窘态，然后在这个无聊的夜晚寻找一点乐趣。但我很快就想到现在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们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按说是不会那么敬业的，当然如果有个别的人心理变态那也无法排除。于是我也装作在搜索着什么看着那块玻璃，作出看到了什么的样子，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如果有人在盯着我，一定会被我的表情吓一跳的。我暗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