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楚被人扶着站了起来,双眼有些迷离,身体一晃一晃的,明显是已经晕了。我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一股满足感充盈于胸中。我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就好像上小学的时候考试得了一百分那样心满意足。刀鱼过来拍拍我,我会意,站起来朝金楚走了过去,友好的问:“兄弟,没事吧?”
金楚的脸色发白,眼神还没有对焦,看来是我刚才用的力量太过了。我有些懊恼,自己太过于兴奋紧张了,关键时刻总是把握不住力道。金楚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一个人倒指着我骂了起来:“操你妈,你不会下手轻点!”
我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拽那小子。刀鱼在后面拉了我一把,一下把我拽开了,场面当时就有些尴尬,金楚回头,朝那小子脸上“啪”的就是一巴掌,皱着眉毛说:“谁他妈逼让你骂人的?”
那小子不敢说话了,嘟囔了一句什么捂着脸低下了头。刀鱼看这阵势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都是无心的,随口说说……”
“你叫大蛇?”金楚看了一眼我道服胸前的绣片,挑了一下眉毛,声音还有些嘶哑:“打的不错,等以后还可以来找我。走的时候拿我一张名片。”
我没说话,转头就下了拳台。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拳馆的人的印象很不好。我是来切磋交流的,又不是来踢场子捣乱的,他们何必一个个的都这副表情。身上出了好多汗,我披上衣服走出门外,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云行?”刀鱼看着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感觉他们都不太友好。”
“呵呵,社会上总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碰到的,别太在意。”刀鱼搂着我的膀子:“走,咱去劝业场转转,鱼哥带你吃点好的。”
大腿膝盖部位一直不舒服,隐隐作痛。晚上回到家,脱掉裤子,看到被金楚低扫踢伤的大腿肌肉已经是淤青一片。这到了明天,肯定比现在还疼。
四.
我躺倒在床上,感觉这一天真是累极了,不知道这么个拼命的活法,到底图的什么,夜晚总会让人产生很多消极悲观的情绪,我甚至都不想再练下去了。可是转念又一想到以后能够参加职业比赛,站在真正的拳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我就觉得为了这一个目标,怎么努力都是值得的。我转了个身,看到在窗户边上放的太阳花模糊的影子,心里面莫名的舒坦了一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大腿肌肉以及膝盖处果然疼的厉害,穿裤子都没法利索了。上厕所蹲下去的时候,疼的我差点尿自己一鞋。心里面暗自问候了一遍金楚的十八辈祖宗。我给刀鱼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去训练了,要在家休养生息一下。
拿红花油在大腿上揉搓了一会儿,肌肉慢慢的热了,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伤痛处缓和了许多。我拿起红花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放到了桌子里面。心想还是再另买一瓶吧,看到这一瓶总是让我想起谁来。
太阳照进屋子里来,晒的我暖洋洋的。阁楼就适合秋天住,登高望远,光线充足,偶尔还能看见飘落的黄叶。一旦过了这个季,气温开始趋于极端,冬凉夏暖。
距离晚上去酒吧的时间尚早,我愣愣的瞅着太阳花,呆的有些无聊。天天都在训练馆训练,偶尔停这么一天,还真是有点不适应,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上学的时候逃课了一样忐忑不安,虽然我几乎天天逃课,但愧疚之心却不曾减少。这也算是我大学生涯修炼出来的觉悟之一吧。
自从踏入社会,每次想起之前的时光都倍感珍惜,或许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永远的跟我擦肩而过,再不回头了。我跟青春有一个短暂的交集,匆匆点头而过,他走向衰老,我走向残酷。我的那些最美好的岁月,竟然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挥洒的一点不剩。孤独的阳光再灿烂,也不如宿舍里那臭袜子的味道让我感觉温暖。
我决定联系一下好久不见的同学。拿着手机不停的翻动一个一个的名字,却发现他们走的走,散的散,基本上都去了外地和回了老家。留在天津的,只有在我最窘迫的时候借给我房租钱的麦丰了。不过自从我去到酒吧上班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麦丰毕业之后留在了天津,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我感觉他应该混的不错,起码比我强,不至于像一条流浪的狗。拨通了他的电话,那边好久才接起来:“云行?”
“是啊。你在哪呢。想你了,找你聊聊。”听到老同学的声音,让我心里莫名的舒服。
麦丰的声音有些疲惫:“呵呵,你还记着我呐。我在上班呢。”
我笑道:“不可能吧。今天周日,你怎么还上班?”
“什么周日不周日的,我们这就根本没有星期天……你要没事就来公司找我吧,反正老板不在。”
我坐公交车去了麦丰的公司,跟他在设计室外面的走廊上聊了一会儿。好久没见,麦丰还是老样子,戴着副眼睛,卷卷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不过貌似比以前憔悴了许多。麦丰看到我就笑了起来,弹着烟灰说:“云行,你腿叫狗咬了?”
要不是我大腿生疼,走路都不得劲,非上去踹他一脚不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近况,拒了他递过来的香烟,随便编了一个谎圆了过去,说:“看你小子这派头,现在是混上白领了。”
“白个鸡毛领!他妈的天天累的跟狗一样!”麦丰出乎意料的皱起眉头抱怨起来:“老板恨不得把一周当成八天用,两个月都没有放过周末,上次休息还是我拉肚子请的一天假。白天的活干不完,晚上加班加点的干。有时候睡觉睡到半夜,客户一个电话,对设计不满意,我还得起来改……别提了,记得初中时候学习过的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吧,这比那还惨。”
我真没想到麦丰的工作这么累:“不至于吧?有这么夸张?加班有加班费的吧?”
“有个吊!累死累活一个月一千五,多一分都没有!老板抠着呐!”麦丰说完,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我都听到了烟叶子猛的燃烧“滋啦”的一声,剩下的烟屁被麦丰扔在地下,转着脚尖踩灭了,好像还带着某种愤恨的情绪。他又掏出了一根续上,接着问我:“你最近咋样,在哪个公司上班?”
“瞎混呗,最近想自己干点小买卖。”我随便敷衍了一下,说:“对了,婷婷跟你还好吧?”
婷婷是麦丰的女朋友,他们在大学谈了三年。没想到我这一问,麦丰的脸色变了,随后叹了一口气:“唉……分了。”
“分了?”我有些吃惊,当时这两个人好的那可是如胶似漆啊,能有一天不见,能隔上三秋那都算少的。没想到毕业还没多长时间呢,两个人竟然分手了?
“你惊讶个啥?你跟你女朋友不也是毕业之后分了吗。”
“我那不一样,你别跟我比啊。”我急忙说:“那是她家里给找人安排好了工作,迫不得已分开了……你们不都留在天津了吗,那为什么还分了?”
“这一毕业,我算是什么都看明白了。云行,钱呐!当时我们真是他妈够幼稚的,还什么誓言,还什么约定,都些狗屎!你他妈手里没钱,你嘴里说出花来也没用!”麦丰拿着烟头的手上下挥动着,神情有些激动:“都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差距,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了,都是因为有钱呐!别说年龄身高了,只要你有钱,你就是一条狗都没有问题,照样有大把的女人排队等着让你上。你别看流星花园里面演杉菜的那个大S天天装纯情朴素跟个人似的,我敢打赌,以后她要不是不找个有钱人嫁了我跟你姓!”
“你扯大S干嘛啊,你管他嫁给谁呢,说不定以后还嫁给一开饭馆的呢!”我接过话说:“你倒是给我说说婷婷啊,你们两个到底因为什么……不会是,她跟了别人吧?”
“哼……”麦丰冷哼了一声,随之鼻孔里喷出来两道不屑的烟柱:“跟了一个公司的老板,四五十岁,头发都秃顶了,又矮又胖,就是一用钱包装出来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