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赵君浩才醒来，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真好，又省掉一顿早饭。

君浩起身刷了牙，洗了脸，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的抽了一支烟，思考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情。首先把煤气罐退掉，然后把煤气灶炒锅啤酒瓶拿到附近的废品站卖掉，再然后找胖麻退房，最后就是拎东西坐车去公司宿舍。当然，到宿舍之后，肯定还要再整理打扫一番什么的。

扔掉烟头，君浩开始行动。君浩先把煤气罐上面的软皮管拽掉，然后找了一个大的塑料袋，把煤气灶和炒锅塞到里面，接下来就一手提着小煤气罐，一手拎着大塑料袋，关门下楼。

君浩先去卖煤气罐的地方，把押金条给店老板。店老板举起罐子，像看女人一样，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把那五十块钱给了君浩。

最后，君浩随口问了店老板一句，“这个煤气灶你还回收吗？”

店老板扫了一眼，像看妓女一样，目露轻蔑，鼻子还轻哼了一声，“哼，这东西本来就不值钱，旧的就更没人要了，估计人家收废品的都不要。”

东西受到侮辱，东西的主人也不会觉得多光彩，君浩感到面红耳赤，仿佛自己也随了东西，不值一文。君浩低下头，匆匆走出小店，来到附近一家废品收购站。

废品收购站仿佛也随了废品，自觉低人一等，所以远离人群，深处居民区的后面。君浩走到之后，只见这个收购站屋子里院子里到处堆满了废品，饮料瓶、易拉罐、纸箱、废铜烂铁等等，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仿佛到了堆满商品的超市一般，只不过超市卖新，此处收旧罢了。

院子里一个黑脸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把破椅子上，低着头，一边抽烟，一边敲计算器。君浩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对着黑脸说道，“老板，煤气灶和炒锅要吗？”

黑脸抬起头，先看了君浩一眼，仿佛君浩也是货品，要先估一下身价，然后又看了看塑料袋里真正的要售之物，不屑的说道，“这东西不值钱的。”

君浩不死心，“当废铁卖还不行吗？”

黑脸忽的站起来，走到东西跟前，用计算器的背面敲了敲炒锅和煤气灶，再次不屑的说道，“废铁？你自己看看，这能有多少废铁，而且这种铁，是那种最劣质的，这个我见得多了。”

君浩被黑脸的专业气质震住，绝望的说道，“我要搬家了，这些东西带着麻烦，你就帮帮忙，看着给俩钱就行了。”

黑脸心中暗喜，脸上却依然平静，对着君浩说道，“看你说的可怜，这样吧，给你三块钱吧。”

君浩大惊，“三块钱？太少了吧。”

黑脸一下子装的很气愤，“三块钱你还嫌少啊，说实话，这东西我都不想收，根本不值钱的，我只是看你说的可怜才勉强要的，你还嫌少。好，你嫌少，那我不收了，你拎回去吧。”

君浩无言可对，心想算了，三块就三块，总比扔了强吧，于是赶快说道，“好吧，三块就三块吧。”

黑脸大获全胜，从肮脏的腰包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给君浩。君浩接过来，心中感慨不已。原来买新的时候花了几十块钱，现在卖旧的时候才值几块钱，新旧之间差别居然这么大。其实，卖废品就像女人再婚，身价必定一落千丈，绝不能与当年的黄花大闺女相提并论的。

君浩把那可怜的三块钱塞进口袋里之后，对着黑心的黑脸问道，“我那儿还有一大堆啤酒瓶，要不？一个多少钱？”

黑脸没想到眼前这个倒霉蛋还有油水可榨，马上应道，“要，绿瓶两毛，黄瓶一毛。”

君浩惊讶，“这还分颜色，价钱还不一样？”

黑脸对君浩的无知表示鄙夷，以专业人士的口吻道，“那当然了，绿瓶的好，黄瓶的差，用的材料不一样的。”

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草莽之中，也出人才，君浩从黑脸这儿又学到了一些知识。

黑脸不关心君浩是否偷师，只关心君浩手里的瓶子，“你那儿有多少？”

君浩抬起头，略想了一下，“挺多，大概三十多个吧。”

黑脸基本满意，催促道，“那你赶快弄过来吧。”

君浩一咧嘴，“太多了，我没东西装啊。”

黑脸赚钱心切，于是大公无私，一转身从屋子里找了一个又脏又旧的大旅行袋，递给君浩，“喏，这个借给你，把瓶子都装进去，提过来就行了。”

君浩表示感谢，然后提着这个袋子回去，把瓶子一个一个小心的放进去。放完之后，君浩用一只手一提，居然没提动，大惊，没想到这么沉，于是用两只手发力，才终于提起来。

君浩很吃力的提着这一大袋啤酒瓶，往废品收购站走。一边走，袋子里一边还发出轻微的“咣咣”声。君浩尽量很小心的走，深怕好不容易到地方了，瓶子也全碎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实在太沉，君浩走一会儿，就要把袋子轻轻的放下来，歇上一会儿。就这样走走停停，仿佛两万五千里长征一般漫长，终于走到收购站。到了之后，早已满头大汗。

黑脸看着满头大汗的君浩，鄙夷的笑道，“你们这些念书的人，身体就是不行，这才几步路，就累成这熊样。”

君浩累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也懒得反驳他。

黑脸见君浩不言语，也不再说话，弯下身子，把脏旅行袋里的啤酒瓶，一个一个的拿出来，在地上按照五个一排摆好。最后摆完之后，一数，总共34个。这些瓶子都是绿色，一个2毛，总共应该是6块8毛钱。

其实，口算就能算出来，但是黑脸职业习惯，拿着计算器又“叭叭”的点了一通，仿佛不用计算器就不放心似地。最后确认之后，看了看旁边还在呼呼喘气的君浩，突然良心发现，“34个瓶子，按理说应该是6块8，不过看你累成这样，我再给你加2毛，给你7块吧。”

说着又从那个肮脏的腰包里，掏出一张更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君浩，“你把刚才的三块钱给我，我给你一个整的十块，正好。”

君浩把这十块钱接过来，然后把口袋里还没暖热的那三块钱，又复归原主。

货款两清之后，君浩便离开废品收购站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仿佛惨遭蹂躏的十块钱，感觉自己像极了这钱，自己不也是每天都惨遭生活的蹂躏吗？辛辛苦苦的忙活了半天，才得了这可怜的十块钱，还不够有钱人的一顿饭钱呢。老天啊，你公平吗？

好在君浩天性豁达，难过了一会，便平静了下来。平静之后，想到这些废品扔了也就扔了，现在居然还得了十块钱。虽然少，但也是钱啊，起码还够吃两碗拉面呢。

想到这里，君浩又不由得高兴起来。又想到一会儿找胖麻退了房，还能得到几百块的押金，心中更加高兴。于是情绪一转，面露微笑的往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