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浩写惯了散文随笔,写着写着就不自觉的往这方面走,洋洋洒洒,越写越亢奋,后来猛然间觉得不对,工作日志不能这么写,又不是投稿挣稿费,写这么多干嘛,于是忍痛割爱,狂杀大半,只留下简单的事情经过,以及客户的意向签约分析。
写完之后,君浩认真的检查了一遍,语句也通顺,错别字也没有,于是便给傅丽丽的电子邮箱发了过去。发过之后,又点开发件箱看了一下,确认没有发错才放心。君浩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把一封写给女友的很肉麻很情色的电子邮件,错发给宿舍的一个哥们,那哥们如获至宝,以此相要挟,常逼君浩请他吃饭,致使君浩留下后遗症,以后再发邮件的时候,一定要再确认一下,以免重蹈覆辙。
公事忙完之后,君浩又不由自主的上了小猫口吃论坛,虽然今天没有特别的口吃,相反还发挥的很好,但心底深处对于口吃的恐惧已经深深的埋下。凡事一入心底,便很难根除。如同伤疤,就算以后愈合的再好,也会留下淡淡的伤痕。
君浩上这个论坛,主要还是心理因素,因为这里聚集着大量的同类。君浩会感到自己在忍受口吃痛苦时,还有很多人在忍受着同样的痛苦。痛苦一旦分担,就会大大降低其浓度,君浩会感到一种隐秘的平衡。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其实是一种本能。
看了一会,又上其他网站浏览了一些新闻,还有一些鸡零狗碎的八卦消息,然后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出门的时候,前台大叔终于一个阶段的幻想完毕,突然发现君浩,见鬼一般,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君浩也被吓一跳,没想到前台大叔会神游归来,忙答道,“我早就回来了,不过,进门的时候,看你在全神贯注的看电脑,没敢打扰你。”
前台大叔的面颊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同时又感到一种失职后的惊惧。有人进来而自己毫无察觉,是自己公司的人也就罢了,万一是小偷怎么办呢?前台大叔一阵后怕,额头便隐隐的冒了汗,但毕竟久经世故,立刻问一句废话以作掩饰,“哦,准备回去啊?”
君浩点点头,明知道问题的答案,却也仍问了一句废话以作关心,“马哥,还不回去啊?”
前台大叔指了指后面办公室的那些貌似勤奋的加班人员们,故作无奈的表示,“我要等他们回去,要锁门啊。”
君浩也表现出一种配合的同情的神色,“马哥,你真辛苦,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在中国,“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是一句标准的离别用语,并不代表离去者真的有事,而是给客欲走主不留提供一个强有力的证据,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前台大叔也忙说道,“好的,明天见。”
待君浩走后,前台大叔继续埋下头来钻研各种艺术美图,但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自怜。唉,我容易吗,孤身一人漂泊在外,春宵寂寞无人伴,只得美图看又看,感时伤身了一阵,又惯性的继续看图。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君浩向傅丽丽又汇报了一下见客户的情况。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忍不住的添枝加叶一番,似乎大单在即。傅丽丽也很高兴,勉励君浩再接再厉,尽快拿下。旁边的饭桶听到,嫉妒的嘴里直冒酸水。
君浩坐回座位,看着资料,继续打电话,最上面的那个“驴老板”终于还是没敢打,准备放在最后,让自己内心的创伤有个平复的时间。今天的状态还不错,虽然语句中仍有口吃的情况,但基本上不影响正常的表达。
君浩首先给昨天的第一个客户黄老板打了电话,说昨天去了他不在,把书交给阿茹了,问他收到没。黄老板说收到了,并且阿茹还给他讲了很多。君浩趁机问他是否有兴趣在上面做广告或者买售购通,黄老板表示要再考虑考虑,君浩无法再逼迫下去,然后说过几天再去拜会一下。
打完这个电话,君浩又给今天要去的三家打了电话,确认了一下人都在。确认完之后,又打了昨天前台转过去但没人接的那个客户,没想到依然无人接听。君浩都怀疑是不是前台在调戏自己,或者那个客户已经暴毙。没有办法,在资料后面又做了备注后,继续打其他的。
还好,打了大概八九个电话,终于约到三个客户,定好明天去送书拜访。君浩又领了三本聪聪商情,然后给傅丽丽说了一声,开始了今天的跑业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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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家客户叫深圳飞天音响制品有限公司,很有气势的名字,看来想一飞冲天,但也说明现在还未成规模,尚在地上振翅。总经理的名字很有意思,居然叫陈真,可能是陈总的老爸《精武门》看多了,走火入了魔,通过给儿子取名过足英雄父亲的瘾。
客户的地址在南光捷佳大厦,就在公司不远,深圳中心公园的对面,走路也就十五分钟左右。君浩本来想走华富路,但后来决定穿中心公园而过。
深圳关内在绿化方面,做的非常不错。建有很多公园,而且全是免费的。不光公园,连道路两旁都绿树成荫,尤其是深圳标志性的深南大道,东西贯穿近百公里,却毫不光秃,相反道路两侧,甚至道路中间的空地上,都植有各种树木、鲜花。坐公交车在深南大道上穿行,真的是一路上鸟语花香,心情畅快。几年后君浩的妹妹第一次来深圳,见到君浩的第一句话就是“深圳真美啊。”确实,深圳的市容环境,是绝非内地所能比的。
深圳中心公园就在君浩公司附近,占地辽阔,完全开放式的,里面树木茂盛,绿草如荫,别说进去,看一眼就觉得神清气爽。君浩穿行在公园的林荫小道上,满眼的绿,绿的那么舒服。但令君浩不太舒服的是,一路上见到公园长椅上,有许多对狗男女在旁若无人的亲热。君浩被刺激的恨不得上去一脚把那男的踹开,然后自己跟那女的亲热。没有女朋友的男人,大都会有这种变态的原始冲动。君浩为了防止情绪失控,只得加快脚步,超越过去,眼不见心不烦。君浩还看到有人坐在草地上安静的看书,那种悠闲和从容让人甚为羡慕,同时又有几分心酸。想想自己每天都要为生计奔波劳碌,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悠闲的享受生活呢。唉,同人不同命啊。
君浩一边感叹着,一边穿过中心公园,来到深南大道的边上,然后再上人行天桥,来到路对面,再往东走大概五十米,就到了南光捷佳大厦。深圳盛产高楼大厦,大厦林立。南光捷佳大厦比较个性,外墙颜色是金黄色,似乎在彰显着自己金贵的地位,就像那些暴发户们,常常脖带狗链般粗的金项链,以显示自己的有钱人身份。
五十米路,弹指一挥间,君浩很快就走到了。在门口,君浩整了整衣冠,然后走进大厦。照例接受保安的盘查,照例要在本子上作登记,然后终于坐上电梯,按了二十一楼。电梯里很多人,君浩被挤得只好面壁思过。
虽然人多,但电梯这个庞然大物,依然任劳任怨,带着这帮都市里的卑微的爬虫们拔地而起。君浩只感到心忽的浮了一下,仿佛在空中飞行,然后一会儿心又忽的沉了一下,电梯停住,陆续有人下去,地方终于越来越宽敞,到最后只剩下君浩一个人了,君浩终于享受到包间的快感,但快感真的很快,一眨眼二十一楼就到了。
君浩下了电梯,找2113室,还好,很快找到。只见房门大开,有两三个人在里面忙碌的给货物打包封箱,还有两三个人在进进出出的往外搬。君浩来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正准备敲门,一个正准备往外出的年轻男,像发现贼一般,厉声道,“你找谁?”
君浩吓得一哆嗦,说话又开始口吃,“我找陈-陈总,我是聪-聪网的赵君浩,我跟他约-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