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浩拎着大米和菜,满载而回。先把米放进电饭锅,再加进一碗水,插上电,然后开始炒菜。其实,君浩从小就会做饭。君浩兄妹三个,他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君浩的父母虽然文化不高,但天生睿智,深知“溺子如杀子”的道理,所以从来不娇惯他们,从小就让他们学习做饭,洗衣服,整理家务等等。
君浩会做饭不等于做的好吃,这是两个范畴的事。因为君浩上有哥下有妹,小的时候一般是哥哥做,大的时候一般就妹妹来做。他身居老二,英雄无用武之地。偶尔做一次,连家里那条叫毛毛的狗都不愿意吃。因为君浩做饭的原则就是熟了就行,不管什么菜,盐啊醋啊酱油啊味精啊等各种调料往里面一扔,然后过上一会儿尝一下熟了就算大功告成。如此做法,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赵君浩自己吃自己做的饭,却觉得很香,这就像很多男人一样,对于自己穿过的袜子,别人觉得臭不可闻,自己却偏要凑近嗅上几嗅,如饮甘醴,乐在其中。老婆都是别人好,孩子皆是自家乖,也是一样的道理。
赵君浩很快就炒好一盘豆腐炒豆芽,闻闻觉得还挺香,很是自鸣得意,可惜无人分享,颇有衣锦夜行之遗憾。然后又拍了一盘黄瓜,倒了很多醋,还放了一点芥末油,又酸又辣,越痛越爽。
米饭也焖熟了,两个菜也弄好了。赵君浩在桌子上摆好,相当有成就感,这是来深圳做的第一次饭啊。第一次啊,君浩觉得应该庆祝一下,于是转身下楼,拎了瓶冰冻的青岛,一边吃一边喝,不亦乐乎。这顿处丨女丨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君浩就有点高了,飘飘然,然飘飘。酒是最好的春药,君浩的本能开始冲动,涨的快要爆棚。如果这时有个女人在他面前晃,哪怕是那个网吧里的胖天使,君浩也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赵君浩知道这个村里有小姐,那些闪着暧昧的粉红色灯光的福建城里肯定有,但是好在君浩并未全酔,对未来的忧虑始终萦绕心头。君浩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能在这方面花钱,起码现阶段不行。
上帝在关门的时候肯定会留一扇窗户,赵君浩使出所有男人都无师自通的本事,开始自力更生。当白白的液体尽情的喷射到垃圾桶里的时候,君浩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发泄和畅快。带着这份畅快,君浩仰面躺在破床上,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多,赵君浩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头还是有点发晕,迷迷瞪瞪的。起来喝了一点水,无事可做,还是继续睡吧。带着那残留的一点醉意,君浩又慢慢的昏睡过去。
11
就这样过了三天,居然一个面试电话都没有,赵君浩有点慌了。这样人吃马喂坐吃山空的,迟早有一天还得去刷盘子。难道弄的简历不行?是写的太夸张被人识穿,还是写的不够夸张不被人注意?君浩百思不得其解,越来越重的茫然与不安占据心头,无法消弭。
生活是个流氓,总喜欢调戏人,在赵君浩被调戏的手足无措几近绝望时,他接到了第一个面试电话。电话是一个声音很柔美的女人打的,那个女的让君浩明天上午十点半去公司面试。公司名称叫“点石成金商务公司”,地点在华强北起航大厦503室,职位是销售代表。君浩兴奋的恨不得从电话线这头穿过去,亲那个女的两口。她的声音,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声音!她简直就是天使!
赵君浩忙不迭的说着“好的,好的”,挂上电话之后,还沉浸在那种兴奋的状态中,仿佛看到美好的新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傻呵呵的乐了半天,君浩终于慢慢清醒。因为网撒的太大,君浩已经忘了自己是否投了这家公司。“点石成金”?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是开矿的?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君浩飞身下楼,奔向网吧。
内事不决问百度,一番搜索,恍然大悟。原来这家是卖软件的,他们自己开发了一款叫“点石成金”的网络营销软件,这种软件的主要功能就是可以在两千多家商贸网站上,帮助企业发布自己的供求信息,类似于“商务快车”等。
赵君浩的毕业论文就是网络营销,所以对这方面并不陌生,觉得这家公司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其实,这款软件并不复杂,但在网络淘金时代,一个简单但却实用的想法就可以赚钱。
赵君浩仔细看了这家公司的情况,还默记了公司成立的时间,发展的历程等信息,准备在面试的时候适时抛出,惊艳对方。准备的差不多了,君浩下机回去,然后又跑到路边的复印店,把存在MP3里的简历打了一份,复印了十份。这个MP3是大四时买的,用到现在虽然历经磕碰居然还没坏,堪称奇迹。
一切准备就绪,赵君浩心情愉快,破例在熟食铺买了二斤猪头肉,两个鸡腿,一斤豆腐皮,又买了两瓶青岛啤酒,乐滋滋的拎回去。在破桌上摆好,君浩自斟自饮,心满意足。
第二天早上六点,赵君浩就翻身起来了,穿上刚来深圳找工作时买的两百多块钱的西服,八十多块钱的黑色皮鞋,还有三十块钱的领带。穿好之后,对着镜子还往头上喷了一些十来块钱一瓶的拉芳的啫喱水,然后用梳子梳的整整齐齐,油光发亮,苍蝇都落不上去。皮鞋也用那种两块钱一盒的鞋油,擦得锃明刷亮。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么上下一捯饬,君浩一下子就人模狗样了。
赵君浩又翻出原来找工作时买的正宗的假牛皮的公文包,把昨天打印好的简历放在里面,然后把包往肩头一挎,一个典型的业务人员的形象就出来了。
赵君浩对着镜子自恋了半天,觉得自己越发的一表人才,甚至产生一种没来由的信念,认为自己只要往面试官前面一站,这气质,这范儿,肯定就会被录取。
带着这种美好的感觉,赵君浩坐上了302路公交车奔向华强北。
华强北是亚洲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地,经常可以看到裹着白头巾的中东商人也来这里进货。写字楼一栋挨着一栋,商铺云集,热闹非凡。
赵君浩原来刚到深圳的时候,面试的很多公司都是在这里,所以对这儿的地形还是比较熟悉。君浩在华强中站下车之后,凭着记忆找起航大厦,因为君浩记得曾经去过一次。挤在人潮汹涌中找了半天,君浩终于不再相信自己,于是问了路边的一个百无聊赖的巡防。这个年轻的男巡防不耐烦的举起尊手,往前面一指,惜字如金的说,“前面”。君浩迷惑的看着前面,心里只犯嘀咕。
正在这时,从路那边匆匆走来一个穿着高跟鞋黑丝袜的二十多岁的女孩,也停到这个巡防员面前,询问起航大厦怎么走。这个年轻的男巡防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刚才的萎靡一扫而光,满脸笑容的对女孩说,“不远,就在前面,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就在那个华润超市的旁边,对,就是那个白色的大楼,挂着周杰伦巨型广告牌的那个。”
男巡防指手画脚,就差动手动脚,恨不得亲自领这个女孩过去,但碍于工作要求不能擅离职守,压抑的眼睛直露淫光。女孩很满意自己的姿色所起的作用,问清楚之后,连声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美女都是高傲的,或者说,都被男人给惯得高傲了,或者说,都被想跟她上床的男人给惯得高傲了。
赵君浩在旁边看的直生闷气,恨不得过来踹这个巡防几脚,但同为男人,他也理解那个巡防。事实上,他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这个性感的女孩。没办法,天下的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君浩也不例外。况且那个女孩也是去起航大厦,君浩就更加名正言顺的跟着她往前面走。一边走,君浩还一面默默的祈祷,希望这个女孩也是去同一家公司面试。
那个男巡防良心未泯,给出的地址居然是对的,赵君浩跟在这个女孩后面,大概走了五分钟就到了起航大厦。快走到的时候,君浩的记忆才终于被唤醒,连连感叹“原来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