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方能乐业,下一步的首要任务就是先租个房子。如同蜗牛,有了壳了,走到哪都不会心慌。或者诗意的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当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起码有一个归去的方向。
米粉店附近的房子是不敢租的,租一间就倾家荡产了。赵君浩向牛腩请了一天假,坐车去了梅林关附近找房子。深圳分关内和关外,关内四个区,分别为罗湖、福田、南山和盐田;关外二个区,分别为宝安和龙岗。关内的房价如同青春期的孩子,噌噌的往上长,压都压不住。关外的就便宜多了,不过环境也差很多了。关内到处高楼大厦,绿草如茵。关外其实就是一个大农村,脏乱差,治安也很恶劣,虽然也叫深圳,但也只能算作私生子,姥姥不疼,舅舅不亲,不能与嫡出的关内同日而语。
但正如沃尔玛的口号,低价就是硬道理。有几个腰缠万贯的人会过来深圳打工的,来打工的大都是口袋比脸干净的。所以,选择在关外租房的人很多,尤其是关口附近租房的更多,因为一方面价格较低,另一方面又离关内很近,交通便利。
这几个关口当中,梅林关更是首当其冲。梅林关处于福田区和宝安区之间,最靠近的叫民乐村,人烟密集之地。当地的村民不学无术,拜邓公之赐,一下子由贫农跃升为地主。有地就有房,有房就有钱,于是纷纷起地基建楼房,多盖一层就能多收一层的租金,于是都拼了命的往上盖,恨不得都盖成摩天大楼。但政府估计怕911之祸殃及中国,下禁令不允许多盖,所以一般都是七八层,个别有背景的能盖到十层左右。村民们高度增不上去了,就往广度上拓展,于是楼与楼之间几乎挨着,故这些农民楼又被昵称为“握手楼”或者“亲吻楼”。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两楼之间的住户鸡犬相闻,声息相通。站在阳台上,对面衣食起居一览无余,实在是一个偷窥和意淫的好地方。
当地的村民,或者说房东,才不管你隐私不隐私的,挣钱就是硬道理。房子建好后,房东们都心满意足,租金多的花不完,于是每天专业打麻将,优哉游哉。
因为房子都是村民乱盖,没有统一规划,所以感觉乱七八槽。同样乱七八糟的,还有这里的住户,什么样的鸟都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公司职员、推销员、小商贩、妓女、杀人犯、小偷、混混,反正你能想到的人,这里都有。
赵君浩挤302路来了以后,看见临街的房子外墙上全是贴着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有租房的,有搬家的,有办证的,有卖东西的,林林种种,什么都有。
赵君浩看见一个上面写着,“单房,带厨房阳台卫生间,能上网,租金450元,欲租从速,联系人黄生,电话13631667824.”君浩感觉不错,价格也不是太离谱,于是拨了电话过去,里面传来“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然后噪音突然断掉,里面传来一个老鼠一样尖细的声音,“喂,你系边个?”
赵君浩一愣,以为拨到火星,后来醒悟是粤语,忙说道,“你好,你是黄生吧,我想租房,还有房吗?”那边终于从火星回到地球,用普通话说道,“有啊,54栋802,单房,你想租的话,就过来看一下,我在202,你一会过来按门铃就行了。”
赵君浩说道,“好。”听见那边一阵搓麻将的声音,然后就断了。
赵君浩找54栋,很好找,就在前面路边第四栋,8层楼,不新不旧的。赵君浩按了门铃,然后熟悉的老鼠声音传来,“谁啊?”君浩马上撅着屁股头靠近门铃答道,“我啊,过来看房的。”
然后就听见“咔”的一声门开了,赵君浩拉开门,走楼梯上到二楼,202已经开了门。君浩看到了一个胖墩墩的男子在门口站着,里面有两男两女正在认真的搓麻。
后来赵君浩才知道,房东叫黄长城,估计是房东他爹去北京爬过一次长城后,激动地不行,给儿子起了这么个名字。房东也果然没辜负老父厚望,长大后天天筑我长城,辛勤搓麻。后来,连体形都长得越来越像麻将,腰跟肩膀一般宽,只不过肚子和屁股略大,属于胖版的麻将,简称胖麻。胖麻的老婆,就是屋里面靠沙发坐的那个,也巾帼不让须眉,长得也跟麻将似地。
胖麻看到赵君浩,一呲黄板牙,“有诚意要租吗?”
赵君浩一愣,“有,要不我也不来啊,不过,总的让我看一下吧。”
胖麻抹了一下脸,“那就好,在8楼,没电梯,要爬楼,你行吗?”
赵君浩点点头,心里说道,我他妈的送外卖天天都要爬楼梯,还会怕这个吗?
胖麻转头对她老婆说道,“你先替我打几圈,我一会就下来。”然后就带着赵君浩上楼。终于上到8楼,君浩并不觉得太累,胖麻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乎暴毙。胖麻喘了半天气,终于还过魂来,哆哆嗦嗦的用钥匙开了802的门。
出乎赵君浩的意料,房间居然很干净。大概七八平米,铺着白色的地板砖。靠近里面,有一道大的玻璃门。打开玻璃门,是一个小阳台。阳台右边是一个小卫生间,阳台左边是一个小厨房。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君浩非常满意,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胖麻久经世故,说道:“怎么样,不错吧,又好又干净,说实话,这种房子我就算要五百,也照样能租出去。”
赵君浩听着话锋不对,不能让胖麻顺着说下去,忙敛起笑容,皱起眉头,装作不满意的神情,“房子是不错,但你看,大白天的,房子也没多少光亮。”
胖麻不慌不忙,“小兄弟,一看你就是刚来这里。这儿的房子基本上都这样,我这儿还算好的,有些家的房子一点光都没有,大白天的都得开灯。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写着四百五,就是四百五,不会问你多要。”
赵君浩就等着这句话,同时佩服胖麻的X光眼,居然洞悉他的内心。
胖麻一番义薄云天之后,马上话锋一转,“不过,这四百五可不包括水电费,水是5块钱一立方,电是1块钱一度。你就一个人,水费电用不了多少,省点的话,顶多一二十块钱。”
赵君浩点点头,这边租房确实是这样,一般水电费都是另算的,这个没办法讨价还价的。
总的来说,赵君浩挺满意这个房子,于是点头答应承租。按照这儿的规矩,是压一交一,君浩给了胖麻900块钱,胖麻下到二楼给君浩开收据。在开收据之前,君浩给胖麻说,今天是7月28日,自己要等到月底工作辞了才能过来,也就是8月1日才来,希望房租能从8月1日开始算。
也就是顺水人情的事,胖麻刚要答应,没想到在旁边认真打麻将的胖麻老婆一回头,眉梢一挑,硬邦邦的丢出几句,“那可不行,是几号就是几号。你要不租,现在肯定别人也租上了,这几天我们也收上钱了。我们只管租房,至于你什么时候过来住,那是你的事。”
赵君浩厌恶的看着这个又老又胖又丑的女人,想到一本书上的一句话,“老胖丑的女人,自成一种品种。”此言确实不虚,这种品种的身体和内心是惊人的表里如一的丑陋,君浩有想唾她一脸的冲动。
胖麻一看就是久经调教,训练有素,本来到嘴边的“行”字,也马上变成了“不行”。
赵君浩本就是忠厚老实不善争执的人,知道自己也讲不过这个泼妇,也只好暗气暗憋认吃亏。不过好在君浩天生豁达,这件事也就气那么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就烟消云散了。君浩想着已经租好的房子,想着未来的新生活,又不禁暗暗有些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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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一个发脾气的女人,总是喜欢跟你对着干。赵君浩越是希望这几天过的快些,反而越觉得时间慢若蜗牛,一秒如同一年。好不容易熬到了月底,君浩兴高采烈的去找牛腩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