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个性的画家画不出有个性的画,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画家的原则,林海楼还真的全都认真看了一下对方的画作。
结果,他只能承认自己看不出对方那超现代的艺术感在哪里。
“对方开的价格很高,我都怀疑我是不是遇到了神经病……”李川苦笑道。
“很高?”林海楼不屑一顾:“算给一百万,也得按规矩来。咱们画廊,不是出钱多给展位的,起码得拿出点真材实料出来。”
“一千万呢?”李川问道。
“一千万?”
林海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对!”李川点头。
林海楼微微一叹:“画家最缺的是认同,又一个长期得不到认同,心态不稳,被现实搞得神经失常的年轻人……如果勉强能够达到参展的标准,免费让他吧!画作这玩意谁都说不清楚,保不准还真有王八看绿豆觉得非常好,愿意出高价收藏的人。至于他提出来的要求,你耐心解释一下,别太打击人家的积极性了。要是作品实在太差……三五千买下来,总能给他个安慰。”
“问题是,人家说担心路运送不安全,画作现在处在严格保密阶段,连照片也不给看。而且来的不是创作者本人,而是一个四十多岁,自称代理人的家伙……”李川挠头道:“对方说只要我们点头答应,一千万五分钟内到账。看言行举止,不像是神经病,说得跟真的一样。”
林海楼呵呵一笑。
一千万?
这不是开国际玩笑,而是开星际玩笑了。
他这家画廊,如果抛开他这些年积攒的人脉不谈,总价值也几百万而已。
林海楼调侃道:“花一千万,只为参加一家价值几百万的画廊举办的画展,你问问他干嘛不直接试着联系一下国家美术馆举办的画展?再或者,索性把我这家画廊给买下来?他要开个一千万,我还真把美林画廊卖给他了。反正咱们画廊最大的资本是跟那些画家的交情,换个地方照样红红火火。”
“我还真问了。”李川耸了耸肩:“人家说调查过,咱们画廊的规模虽然不是最大的,但一直都在培养和支持年轻画家,有时候赔本买卖也做,在国内找不到几家咱们这种良心画廊。再加咱们画廊即将举办画展,过来支持一下咱们。”
林海楼无语。
前半段让他深感骄傲,画家需要美术爱好者的认同,他身为画廊的老板,同样也需要画家们的认同。而他,也一直朝着这方面努力。
事实也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尽管因为他这种做法,画廊在起步阶段很艰难,可熬过了前面几年,后面好过不少,而且是越来越好。
尤其是最近几年,林海楼几乎是躺着收钱。
因为这么多年下来,美林画廊虽然没发掘和培养出一线画家,却发掘和培养出不少二三线画家。而这些二三线画家,有不少在前期都是郁郁不得志的存在。靠着美林画廊不计得失的资助、包装和宣传才在这条路走下去,并且慢慢成名。
虽然这些画家当也有白眼狼,成名之后没怎么搭理美林画廊这家小画廊。但同样也有过半数的画家选择了继续把自己的作品交给美林画廊,而不是去参加那些大型美术馆举办的画展,或者送去拍卖会拍卖。
尤其是当年曾经找他借过二十万给父亲治病的一位二线画家,现在成名了,不仅所有的作品全部交给美林画廊,而且无论林海楼怎么谈,人家是不肯接受一九分成,死活都要五五分成。
一位名气偏的二线画家作品,价格可是达到几十百万。
美林画廊每年光从这位二线画家的身,赚取的利润超过了百万。
钱不钱的,林海楼还不是特别在乎,反正他现在不缺,这也是他从未想过开连锁画廊的原因。能让一位画家对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认同感,才他最在乎的褒奖。
让一位画家称赞是良心画廊,而且愿意花高价参展,这同样是对他的认同。
听着别提有多爽。
可后半段是什么鬼?
搞得自己好像是一线大画家,把自己作品交给美林画廊展示,能让美林画廊的名气大幅提升一样。
叮咚!
林海楼正哭笑不得的时候,手机短信音响起。
拿起来一看,眼睛不由瞪大了几分。
他的私人账户,收到一千万的转账。
这什么情况?
在林海楼有些发懵之时,手机再度收到一个短信。
点开一个,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为证明不是痴言疯语,先付场地费,具体合作希望能够详谈。
林海楼目瞪口呆。
一千万的场地、宣传费,居然是真的?
可这合同都还没签,把钱转过来,不怕自己不承认吗?
这人,未免也太冲动了吧?
“我去看看!”
林海楼此刻,好心足以遮天蔽日。
他这辈子,也算见多识广了。而且,画家作画需要灵感、冲动、欲望之类的感觉,有些极端、极其热爱画画的画家为了找到这些感觉,往往去刻意追求这些东西,从而导致性格有些偏激和古怪。
林海楼见不少这种画家。
可今天这位找个代理人过来的画家,或许不是他遇到过最古怪的,却绝对是他遇到过最有钱的。
在很多画家眼里,林海楼绝对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可事实,这位很多落魄画家眼的救世主,其实也是个俗人。
他现在特别好,进一家小画廊的画展,出手是一千万的场地费,而且还是在合同都没签的情况下直接打款。这位画家的老爸是姓马呢,还是姓马呢?
心痒难耐啊!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门直奔画廊的会客厅。
李川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到达会客厅,林海楼见到了这位代理人。
四五十岁的模样,西装笔挺,脸挂着淡淡的微笑,却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以林海楼的眼力,可以判断出这位虽然是代理人,但本身的身份应该也很牛逼。
事实,他没猜错。
这位在会客厅等了大半个小时的,是任于辉。
李老师办公室的秘书长。
起封疆大吏,也不过是差了一步而已。
当然,到了他这种级别,这一步想迈出去,实在太困难了一些。这也是任于辉一直没有答应高升去部委,而是打定主意一直在李老师办公室积攒资历的主要原因。
去了部委,任于辉起码能弄个副职做做。可他没有人脉,资历也不够,又是秘书出身,这辈子几乎到顶了。
留在李老师办公室,跟着李老师一起水涨船高,等到资历足够了,头怎么也得给他铺条封疆大吏的路来酬功,慰劳他这么多年的辛苦。
有生之年能成为封疆大吏,任于辉已经别无所求。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在李老师办公室有多辛苦。甚至于,他觉得很轻松很愉快,以至于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以后出去玩不过别人。
有个脾气好、人品好、低调好说话的顶头司,这对一个秘书而言,是痛并快乐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