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33

圣诞节刚刚过完，一天午饭后，我和同事真正前厅忙着，我出乎意料的看见了老人的女婿，这小子正从林婆婆的房间出来，一个胳肢窝底下夹着那盆花，另一个胳肢窝底下夹着那盒巧克力和饼干桶，一脚高一脚低慢慢的朝着C区的大门走来，准备回家。这个坏蛋！我停下手里的事对同事大声的说；

Noway！同事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问怎么回事，我说，你看林碧云的那个女婿，她要把老人的朋友送给老人的东西拿走，不行！他不能把东西拿走。说着就要过去把东西替林婆婆给拿回来。同事一把栏着我说：算了，反正林碧云也不吃，我说这是林婆婆朋友送给林婆婆的，又不是他的，这个bastard（坏蛋）不能拿走，老人就是不吃，哪怕就是放在那，多少也能给人一些温暖的感觉吧。同事劝我说就别管闲事了，那不是我们的Business（不关我们的事）。唉！的确这实在不是我们的Business，我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林婆婆的女婿把东西拿走了，我心里感觉这很不公平。

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34

在林婆婆到老人院后不久我就转到了白班。也许是因为我不经常上班，所以我很少看到老人的女儿女婿。但是在我上班的周末，我总是可以看到老人的两个大外孙子到老人院来看望外婆，他们总是在老人院陪外婆坐上一个下午。只有在这个时候，老人的脸上才没有了怒气，变得平和多了。

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35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是三年。林婆婆的生命力可以说是比较顽强的，在这么一种孤独和愤怒的精神状态下，老人硬是挺了三年。但自打老人摔了一跤以后，老太太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了。她一天到晚安安静静的半躺在一种临床使用的大轮椅里，不知道她是不是痴呆了，反正她不再反抗了，也没有人再担心她用椅子把自己堵在房间里了。我倒希望她还能像以前那样又打又闹，到处抢椅子，因为那起码还是个活人，还有想法，还有精神。没了全没了，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林婆婆不再能够伤害任何人了，她又搬回到她以前住的那个双人房间去了。

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36

换到了夜班后的一天，我去上夜班，大厅里遇到了正要下晚班的黛拉瑞，她问我在那个区当班，我说在C区，她让我小心看着点中国老太林碧云。

我开玩笑的问：”为什么？她又能起来掐人抢椅子了？”

黛拉瑞皱着眉头，摇着脑袋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不是，哎，可怜的林碧云，她可是变了很多呀。”

我说：“快说怎么了？”

黛拉瑞说晚上下班之前最后一次查房，她们看到老太太......

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37

写到这里，我写不下去了，很久很久，我踌躇不前，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让人难过的事情写出来。不要说那些没有和老人们打过交道的人，就连我们这些照顾老人们很多年的人都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38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黛拉瑞和她的同伴来到林婆婆房间最后一次查房，她们看到林婆婆不但满手满脸都是大便，就连墙上，被单上和床的栏杆上也到处涂的都是大便，更让人不能想象的是她们还发现林婆婆满嘴也都是大便...。

黛拉瑞和她的同事费了好大的劲硬是从老人的嘴里掏出了一大坨大便来。然后她们费力好大的功夫最后不但终于给林婆婆洗干净了，而且把墙和床也洗了，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单，她们还特别的用棉签蘸着洗漱水非常仔细的把林婆婆的口腔也洗干净了。

记得有一次夜里查房，我发现老太太蒂的手里有个黑乎乎的，半个鸡蛋大的球，我对我的同伴说，是谁晚上睡觉前还给老太太吃巧克力，同伴说不会吧，是不是大便呀，我们打开大灯一看，天呀，果真是大便。好吗，害得我们俩半夜三更的给老太太这一通洗换，那个黑呼呼的指甲缝里就别提有多难洗了！

老人在夜里把墙上床上弄得到处是大便的事时有发生，但是把大便放到嘴里的事我这可还是头一回听说呀！

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39

黛拉瑞还在讲着，我听不下去了，我恐怖的看着黛拉瑞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我想象着那可怕的情景，但又很难相信。我感到我好像生病了，我的脑袋开始冒虚汗，我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不知道是那嘴里的大便让我无法忍受和极度的恐惧，还是这些善良的姑娘们在照顾这些和她们毫无血缘关系，曾经素不相识的老人们时所付出的同情，人道和仁爱让我感动，我的身心开始不停的，猛烈的颤抖，这颤抖机乎另我窒息。

十八-中国老人林婆婆

18.40

我不知道林婆婆的女儿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和更不幸的。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了，那就是：请把我们的老人留在家里！在他们上床睡觉前，给他们喂一点吃的，在他们躺下之后对他们道一声晚安，因为第二天当我们醒来时，也许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一年后，林婆婆去世了，离开了这个对于她来讲不再有阳光，不再有亲人，不再有生命意义，不再有幸福的世界。在这远离故土的异国他乡，她带着那颗孤独的心，带着对童年的回忆，带着那首古老而又美丽的“木兰辞”悄悄的走了。

我仿佛又听到她在用她的家乡话唱着：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

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