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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科室，见林哲和唐雪都不在，只有明亮而真实的秋阳，透过窗棂把它干净的光线投射到办公桌上，一种别样的温暖便丝丝丝缕缕地萦绕于我的心头。我打开窗户，抬头仰望，但见深秋的天空明净得没有一丝云彩，挺拔高大的杨树飘下色彩斑驳的叶子，而那些柳树，依然墨绿的枝条纹丝不动地垂落下来，似乎没有感觉到秋天已经逼近了，还沉浸在夏日那些蓊郁日子里，梦想着又一个春天的轮回。我回转身子，就见一摞杂志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这些杂志，我平时是常常翻看的。杂志里一些枯燥无味的专业性文章，我同样能看得如痴如醉。还有几本诗与散文集以及用我心血凝成的文件材料等，都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此刻，我感觉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亲切，就好像一个死去了又活过来的人，睁开眼睛又看到了亲人、朋友，又看到了蓝天白云、看见了青山绿水那种感觉。这种别样的亲切，细细地品来，是一种深深的留恋。

我默默地说：“我，回来了。”

默默念叨完这一句平常得再不能平常的一句话，我的鼻子便有了酸酸的感觉，似乎有泪水要涌出眼眶。

这时，我听到了开门声。从声音上判断，是她俩回来了。我没转过身，还在翻看我用心血写就的材料。这个时候，我很想听到林哲一句带有荤味的调侃，想听见唐雪一句平淡的问话，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又多了两个人的科室，竟死一般的寂静起来，我仿佛能同时听见我们三人粗细、节奏不同的呼吸声。

十几秒的时间过去了，但我感觉，这十几秒的短暂时间，竟像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这时，我听见唐雪喊了我的名字，用小心翼翼的口吻。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过身来。唐雪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这时，我才注意到，唐雪喊的不是秦科长，而是秦仲远。

我转过身来，也许就在刹那间，唐雪就来到我的面前。我最先看见的，是唐雪一双同情、怜悯的眼睛，也许，目光里还有几许的心疼；也许，还有几丝的心寒。

唐雪凝望我半天，说道：“这才几天，你怎么就瘦成了这样？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唐雪的目光在我脸上慢慢地上下移动，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她温柔的小手移动在我的脸上，像母亲安抚受到委屈的孩子，抑或是我的恋人安慰我这颗受伤的心灵。

唐雪异样的目光，使得我不能不犯惊了。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立刻沉了下去。我继续观察唐雪，想在唐雪脸上寻找答案，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话。她见我不回答，又问：“怎么？你，你都知道了？”

这时，我看到林哲上下打量我一遍后，低下头，绕过我和唐雪，脚步轻轻地走到她的办公桌前，轻而又轻地坐下来。我想从林哲的表情上寻找什么答案，但她的表情复杂得一塌糊涂，我找不到任何可供我参考的蛛丝马迹。

“看来，你是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地坚定起来，说道：“罢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你大可不必这样垂头丧气。”

这时，我才彻底明白了，一切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虽然，我早有预感，是基于判断基础上的预感，但是，我还是如五雷轰顶般地难以稳住自己。我望了一眼外面的世界，还是那片天空，还是那些杨柳，还是那片秋阳，可是，此刻，在我眼里竟然玄幻般地变了色调。我稳了稳神，平静地问唐雪：“我，该走了，是不是？”

唐雪点点头。我发现她好看的眼睛上点缀上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昨天，就是昨天下午我听到的，现在还没宣布，也许只是小道消息。”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林哲。林哲背对我俩不想回头。

这时，科室电话响了，我想去接。唐雪抢过话筒，刚听到声音就捂住话筒，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对我说道：“你的。马书记找你，要你马上过去。”

“知道了。”我平静地说。

唐雪看我挺平静的，才把捂着话筒的手放开，说道：“喂，书记，仲远来了-----好，好，我把你的话转达给他。”唐雪放下话筒，同情、心痛地望着我。

我很平静地转过身子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怪不得，怪不得一早来到科室，我会有那种即将告别科室的恋恋不舍。

唐雪提醒我：“马书记，他让你马上过去。”

“知道。”我继续收拾东西。

我收拾东西，我一定要收拾东西……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所有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拾好！

我一定要让自己佩服自己，能在这样残败之时，能逃得像模像样，不是落荒而逃，不是丢盔掉甲，而要利利索索地逃出战场。让别人看来我不是逃跑而是撤退。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自己回头再看看，不过是几堆东西互换了位置而已。但不管怎样，我很平静地收拾完了东西。

我拍拍手，又洗洗手，甩甩手上的水珠，抚摩因受到骤然一击而显苍老的脸皮，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还行。然后，平淡而平静地走出科室。在去书记室的途中，我还心生幻想：唐雪说的能是真的么？是不是唐雪敏感过度了？

到了书记室门口，我稳稳神才推开门。刚进去，书记就笑容满面地过来和我握手，是硬要和我握手的，然后，又把他慈祥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仲远，坐。”

熟谙官场之道的人都清楚，如果你跟一位领导平时关系不错，这位领导跟你拍桌子瞪眼睛，未必是真发火；当领导突然间格外对你客气、亲热的时候，你就必须小心了。我一看老马书记今天这一不同于以往的亲切举动，我就知道，我真的完了！

这样想过，我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固执地站着，冷冷地说“我站着，认真听书记训话。”

书记见摁不下我，讪讪地回到自己的转椅上，关心地说：“仲远，你瘦了，唉，比我想象的还瘦。”

我没吱声。

老书记这时生气了，语言也冷了起来，低着头，扔过来一支烟，说道：“仲远，你这德行，也就是你！换一个人不给我老马面子，能不能走不出屋都不好说。”

我仍旧不吱声。

“好了，你的嘴和你的文章一样，我都欣赏！仲远，班子已经研究完了，决定你回到原科室当你的副科长。我需要肯定你这段时间工作业绩，做出了别人难以做出的业绩。但是，你有明显的不足，我把大家反应的集中起来，就是，你有致命的违纪行为，还有三点明显的不足。”

书记停顿了一下，用他老练的目光探究我的反应。

一点违纪，三点不足？违纪，能是指我跟柳香的恋情？可我和柳香之间也仅仅是有了恋情而已，我们之间干干净净地爱着，这一点可昭日月！我相信，我跟老马书记解释一下，老马会相信我的。这么多年，我鞍前马后为他出了不少力气，他至少应该相信我的话，不能怀疑我的人格。而我不相信的是，我的不足竟有三点之多。我冷冷地看着书记的脸，渴望他尽快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