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恭闻瞪着眼睛等待我说话。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显示出他内心的忐忑，但他强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你说！没啥大不了的！”

我说：“确实，惊涛骇浪你都闯过去了，小河沟还能翻船不成？下一件事儿，你不必在乎，你也不会在乎。”

我停顿了片刻，才以劝慰口吻说道：“林哲，她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你胡说什么？”贾恭闻的表情告诉我，他死了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你是不是还想林哲这朵花儿，故意骗我的。”

接着，我告诉他我们的张局是如何细心地关心林哲。张局在父亲去世的巨大悲痛中，还惦记想念着路上的林哲，这能够说明两人已经相当热乎了，也表明两人相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接着，我补充说道：“林哲，她已是张局的女人了，你可不要因此得罪了张局，得罪了张局，你小命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你还是识点时务，不要栽跟头，在林哲身上。咱俩是同学，那天，你又说我俩是生死兄弟，我才斗胆跟你说这些话。”

贾恭闻听了，眼睛逐渐发直了，脸皮涨红了，脖子上青筋开始突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爬，问我：“你说的是真话？说假话你不是你爹儿子。”

“我说假话是你儿子！”我说。

贾恭闻端起酒杯，一仰脖灌进嘴里，放下酒杯，瞪着眼睛又问我：“你说的不是假话？”

“说假话，我管你叫爹！你别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就行！”

贾恭闻自己倒满酒杯，一仰脖又灌进嘴里。三杯酒下肚，他有些摇晃了。我劝他：“凡事想开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贾恭闻摇晃着身子，又重复那天他请我时说过的话：“仲远，你不知道，我是真爱林哲的，是发自内心爱林哲的，每天看她一眼我就满足了，哪怕被她斥责嘲讽，我也感到幸福。我对她说，我这辈子，就是为了让你斥责而生，为了让你嘲讽而活！我这么痴情痴迷，换来她的背叛，我心有不甘。”

我纠正他说：“她不是背叛，她本来就没看起你！~”

“你说得对！”说完，又倒满酒杯一口干掉。

我本不想劝他，让他就往死里喝下去，但我怕他一命呜呼，后续事情我就折腾不清了。当他再次倒酒时，我夺下了酒杯。他见手里酒杯没了，便拿起酒瓶对嘴就喝。我赶紧抢下酒瓶扔到地上，剩余的酒洒了一地。

他彻底不行了，像瘟鸡一样趴在桌上。刚伏在桌子上不久，他突然一抬头一转身，腹内还没消化的小菜便狂喷而出，这些动作连贯而迅速，这一点，我压根就没预料到。贾恭闻喝酒海量是有名的，喝得再多，也只是舌头发硬，眼睛发红，两腿发软，但从来没见有呕吐的时候，今天，喝酒喝到这个瘟鸡状态还是头一回。他吐过了，包房内顿时弥漫着酸臭的味道，直冲我的鼻孔，我紧紧地捂住鼻子，出了包房门叫来服务员给他打扫战场。

看他痛苦、沮丧、颓废的样子，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虽然贾恭闻没有大哭大叫，没有涕泪横流，但他能从口中喷出食物，我就感到知足了。

人，是应该知足的！

今晚，贾恭闻喝得那真是一塌糊涂！而我，那份得意也是一塌糊涂！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贾恭闻拖到家，交给他彪悍的老婆。他老婆见贾恭闻喝成了一摊稀泥，根本没问我怎么喝多了，上去就给丈夫一巴掌。贾恭闻摸摸脸，醉眼朦胧地问我：“谁打我？”

看着他彪悍的老婆怒气冲冲的，我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生怕他老婆冲我发火。他老婆揪住自己丈夫的头发，高高抬起丈夫的脸，说道：“你睁开狗眼看着，是我，你老婆！你姑奶！”话刚说完，接着又是一巴掌。贾恭闻摇晃着身体，看看老婆，确认是老婆打的，说了句：“你行!”完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看他老婆对他那个凶狠而凶残的样子，我似乎理解了贾恭闻：他活得太不容易了，他的世界没有温暖，他想在林哲身上寻求安慰，但他找错了对象。

我没吱一声就赶紧退出来，独自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此时，我的得意已荡然无存。

深夜的秋风送来阵阵寒意，夹带的落叶在我周遭飘飞，绝望塞满了我的胸腔，一种巨大的孤独侵袭了我空荡荡的心。

我问自己：得意过后，自己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