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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老早就爬起来，感觉昨晚被掏空的身子似乎又充实了不少，而空虚的心灵是不是充实丰盈起来，我就不想知道了。在上班的路上，想到我就要见到唐雪了，内心免不了有几分的得意。就在昨晚，我跟唐雪分手回到公寓，睡前，我还想起我老爹经常说我没有出息的话，不知道我征服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城市女子，在他眼里算不算有了出息。
自从老爹认为我糟蹋了柳香以后，对我看管得很紧，生怕我再次糟蹋了柳香，一有风吹草动，就瞪着通红的眼睛逼视我。
进城后，每次回老家，只要我出现在父老乡亲面前，我都要穿着笔挺的西服，扎着领带，大大咧咧地走在乡路上，老家的四季风也懂我心意似的，不知疲倦地吹动我的领带在胸前飘摆起舞。我这样做，是想告诉父老乡亲，秦仲远走进城市虽然没有出人头地，但也混得风光。这个时候，我最多的还是希望和柳香不期而遇在乡路上，让柳香看到一个潇洒精神的秦仲远。当然，我这号人老一辈人是看不上的。老一辈人看不上我，但我却赢得村里一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艳羡目光。这些大姑娘小媳妇有管胖胖叫姐姐的，我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她们的姐夫。东北这地方，尤其在一些偏远的山村，姐夫和小姨子打情骂俏已成了见怪不怪的风俗，说些荤素搭配的过格话，顺势摸上几把掐上几下，谁也不会说你是地痞流氓。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姨子和我打逗疯闹，我便以姐夫身份顶上几句荤嗑。由于老爹对我一直不放心，怕我再在其他大姑娘小媳妇身上犯错误，所以，一旦看到我和大姑娘小媳妇疯闹，他就会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骂我不正经，说我没出息。
好像是进城的第二年吧，我回老家，正赶上邻居家办喜事儿，我去随礼。吃饭的时候，我跟小姨子们打逗，被我老爹看见了。我刚回到家，就看见他瞪着通红的眼睛，脖子青筋暴跳，扯着嗓子喊：“你他妈的把身上的皮扒掉！还有你脖子上那条布郎当（领带），都给我扯下来！”
我看看衣服、领带，知道老爹为什么生气了。我没吱声，但老爹并不放过我，骂我说：“你那熊样儿，在市里狗屁不是，一回来就瞎得瑟，披张人皮就不知道姓啥了！你这辈子是不能出息了！你要能有出息，我管你叫爹都行。”
现在，我征服了一个城市女子，是优秀的而不是普通的，我真就不知道老爹能不能管我叫爹。
想一想，还是算了，不和老爹计较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时，即使谁有意和我过不去，把我贬成狗屎，我都会认为是对我人生至美的褒奖。何况还是参与制造了我肉体生命的父亲？
带着这种得意，我很快地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我又带着这份得意来到科室。我想，我一定会看见一张嫣红的笑脸，如同走在开满桃花的山坡上，那是我生命里的又一个春天。
我迈进科室，第一眼就想看看唐雪艳如桃花的脸，然后，我再送给她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可是，我看到的唐雪，却与我期待的大相径庭。只见她表情凝重，没有一丝笑容。我以为，可能是她不想让林哲看出我俩的关系已发生了变化的原因，才故意装出死气沉沉的样子。当时，我还暗暗地佩服唐雪：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却波澜不惊、泰然自若，把她的沉迷与沉醉掩饰得荡然无存，这应该就是人说的“高人不露相”吧。但是，一小时过去了，唐雪还是没有放晴，脸上堆积的乌云越来越厚，随时随地就能下起瓢泼大雨。
这时，我非常盼望林哲能走出科室干点什么，以便我问问唐雪，我到底惹她什么了。可是，愿意上厕所的林哲，像故意和我作对似的，总是坐在办公桌前，在那儿噼里啪啦地没完没了地打字。这我才想起来，这篇文稿是我交给她的任务，还是她生气时，为了缓和紧张的关系，我交给她的一项任务。当时，我把稿子放到她的桌子上，说你辛苦一下，抽功夫你把这个文稿打了。林哲说你先放那儿吧，结果一放就是好几天。真不凑巧，偏偏林哲今天有了打字的兴趣。我真想说林哲你歇一会儿，但我没敢说出口。因为，这时对林哲的任何一点关心，都会更深地激怒唐雪。后来，林哲终于出去了一趟，林哲一走出科室，我就赶紧看唐雪，希望唐雪能趁这个功夫给我一个笑脸，可是，唐雪脸上堆积的乌云还是那么凝重，根本没有散去的意思。我问她什么，她一概拒绝回答。当林哲第二次出去时，我再次问她说唐雪你怎么了。这回，她倒是望了我一眼，我赶紧还她一个微笑，但她马上转过脸去，手托住脸腮一言不发。
唐雪越来越让我心烦意乱了。这个状态一直延续到下班时分。林哲把文稿打印出来，放到我的桌子上，说了一声终于完成任务了，然后收拾完桌子上的东西，抬起屁股就走，也没喊唐雪一起走。唐雪没动地方，但也在收拾东西。我怕唐雪溜之大吉，就赶紧问她：“唐雪，今天你怎么了？昨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夜间就对我这么冰冷了？”
唐雪不看我，冷冷地问我说：“昨晚，你我分手时，我告诉你什么了？从昨晚到今早，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
唐雪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昨晚分手时，唐雪说要我回到公寓给她打个电话。当时我还想。可能是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结果，我回到公寓，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老爹贬我的话，在得意中就很快就睡着了，根本没想起打电话的事儿。
我赶紧道歉说昨晚挺累的，回去就睡着了。
唐雪恼怒地问我说：“是，你是挺累的。你累，就能把我的事儿给忘了？我，我是刚刚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是和你有了另一层关系的女人。”
我这才恍然大悟，怎么把她小腹疼痛这件事忘了呢？我立刻撒谎说道：“我是想今晚问你。白天，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林哲两次出去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说句关心我的话，问我一句我小腹疼的事儿，可你没有！早上你一来，我见到的，是你得意的一笑，说得透彻一点，是占有我的得意一笑。”
我立刻哑口无言，感觉唐雪说得太准确了。
“所以，以后的亿万斯年，再不会有昨晚那样的事了！”唐雪绝情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冷峻。
我的心立刻沉落进万丈深渊。亿万斯年？我这辈子是等不到了。
“你和乡下那个女孩真心相爱，因为爱，你和她才有了无性的千年一夜。而与我，你的急不可耐，甚至俗不可耐，都在告诉我。你对我仅是性的需要，你把我当成了发泄对象。”
唐雪声音不大，但很沉重。我低下头，不想再做任何申辩。
唐雪一阵风似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很疼，是精神疼痛，比肉体的疼痛还要难受。你深深地伤害了我，我有一种受辱的感觉，秦仲远！”
我想解释，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解释得严丝合缝，思维处于停滞状态。唐雪收拾完东西，拎起皮包，没有一点犹豫就迈动了脚步。我没敢看她的背影，但我还是听见“砰”的一声，那是她摔门的声音。
唐雪走后，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抽了一支烟，思维才渐渐地正常起来。想到她小腹疼痛，一定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或者说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耻辱经历，可我却把她的痛苦与耻辱全都忽略了。想到这一层，我的内心是愧疚的。柳香有小腹疼痛的毛病，每当雨天，我就会惦记着柳香，怕她被雨淋着，默默地嘱咐柳香一定不要被雨淋着。难道，这就是爱与性的区别么？
过了一段时间，我和唐雪的关系渐渐地恢复正常了，起码表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正常了。之后，我试图想邀请唐雪出来，想真心地听听她的诉说，但都被唐雪用摇头或者用沉默的方式拒绝了。
我与唐雪刚走进春天，本来应顺理成章地步入夏天，可是，我刚刚感受到春天的温馨，却一下就走进了秋天，没有零落的花瓣，只有秋天飘飞的落叶。
夏天，我和唐雪没有夏天，而这时，时节也确实进入了初秋。
就在这时，贾恭闻告诉我，经过她的辛勤耕耘，他和林哲的爱情已像夏天的苞米正在成熟，就等着秋天收获了。
我听了，瞪着眼睛，张大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