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柳香的故事,我总有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不想对任何人说起,也不能随意地对谁说起,却总想找个人吐一吐我的苦水。这些苦水,快要在心里蓄积成一个湖泊了。现在,我内心的苦水,也只能对唐雪倾吐了。
况且,我和唐雪一起走走,伴随着凉爽湿润的江风,说说我内心的苦闷,求得一种解脱,如果情势发展顺利的话,乞求唐雪救救我,我想,唐雪是不能见死不救的。于是,我沉吟了几秒钟后说:“好吧。”
我等待的晚上终于如期而至。我和唐雪终于走在树影斑驳的江边甬道上。
炎热的夏季,最凉爽的地方是河岸,即便是没有风拂来,也能感知到一点点凉爽。河岸有一条人工铺就的甬路,灯光透过树丛,便勾勒出斑驳精致的树影。在这半明半暗的氛围中,我再次看见了她撩动人心的俊美表情,窥见她的纤纤细腰,渐次扩张而收拢的臀部曲线,像昨晚一样,给了我同样的心动体验。
起初,我们彼此看了对方两次,但随即避开。我深深懂得,我不说话是最好的开始。唐雪终于说话了:“仲远,你详细地说说,你和那个女孩的故事吧。”
我坐下来。她从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两张报纸,递给我一张。看来,唐雪是有准备的。我抬起屁股,便坐在她为我铺好的报纸上。唐雪看了我一眼,说:“你真是农民,习性难改!”
唐雪太懂得农民了:农民在田里干活干累了,随意找个地方就能伸开懒腰躺上半天。
我问:“唐雪,你熟悉农村生活?”
“我姥姥就在乡下。”
我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儿。”
“说说你和那个女孩的故事吧。”
我本来不想悲伤地去叙述我与柳香的故事,但是,一想到柳香,伤感、迷茫、落寞,不由自主萦绕于心,那种从心底升腾翻滚的凄凉还是笼罩了整个身心。
我简要地告诉唐雪,柳香是一个贫困家庭的女孩,从小失去了父爱,她与她妈妈相依为命。我曾教过她几天,我们有一点亲戚,我所能做的只是给她一点帮助,是怜悯,是同情,更是责任。而她,把这一切当成了“爱”,她想从我这获得她缺失的一切,而后,这种爱便融化在她的生命中,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我一个同情、关注她的眼神,都能滋养她的精神生命,她把我过于神圣化了。
我说出我与她在玉米地边的偶遇,说起我与她在她家的小屋,我俩在一铺炕上度过了凄美无性的一夜,那是人类一千年也不可能有的一夜。柳香对我说起的话,她指给我山坳上空模糊不清的星星,把星星当做我的形象去思念。而我,丝毫不能确定那颗星星到底是哪一颗。我告诉唐雪,我们在一铺炕上,我那痛苦的坚持,不是对柳香没有欲望,而是恪守一种道德底线,想留下柳香的贞节,留下柳香幸福的未来。身边的柳香正是掐出水的年华,我没有对她做出过格的事情,是想让她拥有没有缺憾的幸福,是想让她未来的丈夫能得到完整的柳香。我还简要地说了,我和柳香相遇在春天的山野中,遇到大雨而躲进大石缝里----,当然,我没有说柳香住在我的公寓的事儿。
我说到这里,唐雪抓住我的手,问我:“野外雨中相遇,我就不想听了。我只想问你:那个夜晚,一个晚上你俩都在一起?在一个被窝?
我点点头,补充说道:“是,几乎是肌肤相挨着。”
唐雪把目光投向远方,远方只有迷离而交相辉映的灯光。
我的坚守感动了唐雪。她的手攥得更紧,问我:“那一刻,你仅仅想到柳香的幸福与完整吗?就没想到你自己?”
“想到了,我,我一千遍一万遍地告诫自己:我要给柳香留下尊严,给柳香留下幸福的未来!可能,这对我是一个缺憾,但不能因片刻的欢愉而让我遗憾终生。”
唐雪追问道:“你怕事情一旦败露,在那个堆积几千年封建意识的山村,你难以承受生命那份沉重与你自身形象的破碎。你在顾全自己,对吗?”
唐雪问得一针见血。这么长时间,我始终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柳香完整的美丽,从没有承认过我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名声,是怕别人知道我与柳香的事儿,影响了我的未来。我只是一千遍地感叹:在几千年传承下来的道德面前,生命中的正常人性,轻如随风而逝的落叶。
见我没有回答,唐雪转过脸,把目光投向远方,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如果我和柳香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对我,是一种生命里最美丽的幸福,又是永不消失的愧疚;对柳香而言,她身体是破碎了,而她的精神生命却是完整的。柳香,她认为自己是为我而生的美丽,她甚至认为自己的丨乳丨房应是为我而柔软、为我而圆润的。
唐雪还应再问下去,我到科室这段时间,我是怎样的异常,与正常人有怎样的不同?这些深刻的东西她没问。她还想着那个夜晚,我与柳香在一铺炕上的夜晚,我为什么能有那份坚持。
她轻轻地说道:“那个夜晚,如果你是个正常男人,面对那么美丽女孩身体的诱惑,那份坚持该是怎样的煎熬?真的是人类一千年也不可能有的一夜,应该称之为“千年一夜”吧。
唐雪轻而易举地把那个夜晚说成是“千年一夜”。我不能不佩服唐雪的高度概括能力,就像她概括基层送来的材料时那样的准确。
这时,唐雪上上下下看我,我怕唐雪怀疑我的身体不正常,于是赶紧补充说:“唐雪,我很正常!举个例子,不怕你笑话我,很多时候,我看你时,我是有反应的!”
说完这句实话,在斑驳的树影中,我看见唐雪羞涩地笑了,她骂了我一句:缺德!随后立刻收敛笑容,说道:“那个夜晚,你很正常,而你却坚持下来了,那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伪君子,”
“和你一样?”
我听人说过了:唐雪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婚姻。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有类似我的痛苦经历。
更正:看她那个样子,说是来考察或宣讲什么,倒不如说她专门为我来展示魅力来的更加确切。
应为:看她那个样子,说是来考察或宣讲什么,倒不如说她专门为我来展示魅力的更为确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