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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的时候，睡眼惺忪地偷偷瞟了一眼柳香，见她已穿好衣服，回头朝里侧躺在床上，正在翻看一本杂志。看她平静而专注的样子，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出去买了早餐回来，说了早晨的第一句话：“柳香，对付一口吧。”

柳香说：“昨晚吃多了，就不想吃了。”说完，继续翻看她的杂志。

我也没有一点食欲，就把早餐放在办公桌上，说道：“你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下，我上班了。下午，我跟你一块儿去面试。”

柳香说：“不用，你上你的班吧。你那个朋友，叫李什么来着？他不是认识于一阳吗？他领我去就行了。”

我说：“他叫李航。见面了，你叫他李哥。他领你去，我倒是放心，但我还是要陪你去的！”

柳香说：“你去不去都一样。”刚说完，柳香可能觉得这句话太冷，补充说，“我是说，你代替不了我面试。”

我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就赶紧收拾东西。柳香坐在床边，我说：“你到沙发上。床铺下有几份文件，我要带到单位，今天上午用。”

柳香坐到沙发上，照旧看她的杂志。我赶紧把被褥下我写的所谓的诗集塞进了公文包。这时，我见枕头翻过来，枕巾压在枕头下。我便去给整理一下，手触及枕巾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枕巾的湿润。我的心立刻被刺痛了，回过头看一眼柳香，这才发现她的眼皮是红肿的——整个早晨，我都没敢正视柳香一眼。

我站立在床边，感觉泪水要流下来的时候，把枕巾又按原来的样子放好，背对她说：“你休息吧，我上班了。”说完，赶紧走出这个交织着幸福与痛苦的房间。”

我没骑车，而是乘公交车到了单位。我怕我神思恍惚，半路摔倒死在路边，像条狗一样没有人来收拾我的尸体。

到了单位，在走廊遇见老马书记。我俩寒暄了几句，他就问我：“仲远，你脸色不好，怎么了？”我说没事儿，这两天睡觉不好，失眠，过两天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接着他又嘱咐我：“休息好了，抓紧把迎检工作整体上安排一下。估计，迎检时间要提前。你有拖沓的毛病，这回，可别再给人留下这个印象了。要知道，你还没转正。”我说：“书记你放心，我会抓紧时间的。”

来到科室，等林哲和唐雪收拾完卫生，想着老马书记说过的话，我再次把迎检的事儿，对她俩做了重新部署。两人按照我的要求就忙活去了。

我打开电脑，依照昨晚的修改稿，在电脑键盘上笨拙地敲字。昨晚，在短暂的愉快心境下，我修改的稿子，自己还是满意的，觉得有了灵魂浸润其中，使得稿子在整体质量上有了明显的提升。修改完，我赶紧给李航发过去，并短信告知了他。之后，喘了一口粗气，想起昨晚柳香提起舒婷写的《神女峰》，就百度了一下这首诗以及这首诗的赏析。

这首诗写道：“在向你挥舞的各色花帕中/是谁的手，突然收回/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当人们四散而去/谁还站在船尾/衣群漫飞/如翻涌不息的云/江涛/高一声/低一声/美丽的梦流下美丽的忧伤/人间天上，代代相传/但是，心/真能变成石头吗/为眺望远天的杳鹤/错过无数次春江月明/沿着江岸/金光菊和女贞子的洪流/正煽动新的背叛/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浏览了一遍，没有特别的感觉，当我第二遍细读时，读完诗中最后两句：“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我的心灵受到了强烈地震撼，想：怪不得柳香喜欢这首诗！我正要读诗歌赏析时，林哲过来了，瞄了一眼电脑屏幕，说：“科长，解放思想啦。”

我一怔，立刻判断出：林哲，她读过这首诗，而且是认真地读过了这首诗。停了片刻，我才说：“随便看看。”

林哲接着说：“科长，你应该读读这首诗，省得有美丽的女子趴在你肩头痛哭时，你还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

我没接茬，怕她深说下去。

唐雪也过来了，看了一眼电脑，赶紧回到自己的电脑前，自己百度去了。唐雪看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干活去了。

科室三人都在谈诗看诗，这可要耽误干活的。再说了，我也根本没有心情和她们谈诗论诗，于是我说：“我们正经干活吧。”

林哲开玩笑地说：“科长这句话，好像说我们不正经似的。”

林哲又“荤”了，她的“荤”曾给柳香造成了误会，让柳香白白地经受了一番折磨。在老家，柳香提到林哲说荤话时，我就对林哲产生了怨恨。今天，她又“荤”了，我便压抑不住心头之火，说道：“以后，不准荤的素的都来，在单位。”

林哲立刻挂不住了，说：“怎么？你用‘正经’说话，我就不能用‘正经’说话？心歪，才能想得歪做得歪。”

林哲最后一句，说得我火气立刻上来了。说道：“你说话注意分寸！什么心歪做得歪？”

林哲丝毫不让分，直接揭我老底，说：“这些日子，你干什么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下班，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子，你的小老乡找你。我看得出来，她对我充满了敌意，是落寞伤感的敌意。之后，你就回到老家。你的那个小老乡惹你生气了吧，她惹你生气你找她去，干嘛把气撒到我头上？”

林哲根本没顾忌我的脸面，几乎全盘说出我这几天的行踪。我自知不能和她辩解下去，赶紧退却，说：“算了，我说错了。”

林哲依旧不依不饶，“你安排工作，我们做得那么认真，而你却在看《神女峰》，那是教唆女人背叛的一首诗，教唆女人不正经的一首诗。以此看来，谁不正经？”

林哲在刻意诋毁柳香喜欢的《神女峰》！我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刚要进一步发作，唐雪赶紧把我拽回座位，说：“算了，这叫人听见，笑话死我们了。科长，今天的过错全在你身上。林哲只是开了一句玩笑，你就上纲上线。”

我知道我不能再辩解下去了，再辩解下去，林哲不知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我关掉电脑，干脆默不作声了。

林哲哼了一声，说：“对不起了科长大人！我火气太大了，直接和领导干上了，我还想活不了？唉，看唐雪面上，我该工作了，正经地工作，以赎回我的罪过。”说完，真就忙活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说得过火了，回头看看林哲，想向她真诚道歉，但见林哲在认真地统计报表，只是桌面上放了一堆用过的手帕纸。

我的心绪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