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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柳香又轻轻地说道，：“要是我能终生陪伴在你身边就好了，每天看你幸福的样子，每天做着你喜欢的事情，一直到老去的那一天。”柳香说着，把头更深地埋在我的怀里，伸手摸摸我的腿部，满含羞涩地说道：“你睡觉，穿裤子得劲儿吗？”

柳香说完，我立刻想起五年前的那个秋夜，柳香也说过这句话。一样的语言，一样的期待，让我想起柳香的苦难。也就在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还穿着裤子。从沙发走到柳香床边时，脑海中似乎有一闪念的清醒：我不能赤身裸露地走近柳香。现在，如果我除掉最后一点屏障，那样的话，柳香的苦难将永远地持续了。

我把手从柳香的躯体上艰难地挪开，说：“得劲儿！我只是搁你身边呆一会儿，说完话我就回到沙发上。”说完，我又把身体往外挪了挪，接着说道：“柳香，我还要对你说，我秦仲远老去的那一天，一旦想起，我生命里曾有一个最美的女孩爱过我，我会带着一脸的笑容走近坟墓的。但是，我又不能和这个女孩相爱。我有家，有妻儿，这些，都是我无法放下的东西。如果我抛却了这些，我会一直愧疚的。”

说这些话时，我是想平静地说的，可是，我自己都觉察到，我是哽噎地说着这些话的。柳香听我说完，搂紧我的双臂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全身绷紧的肌肉逐渐地瘫软了。

我又接着说道：“我不能抛却这些，却又和世上最美的女孩有情感纠葛，我对不起家人。更重要的是，柳香，我不能给你一个家，不能给你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让你虚耗着人生最美丽的年华，那对你是极为不公平的，也是我最不忍心的。一个男人，这样残忍地对待深爱自己的女孩，不能算是一个男人！那样的话，我会一直愧疚的，就是走进坟墓的那一天，我也闭不上眼睛。假如人死了还有灵魂的话，我的灵魂依然会痛苦不堪的。”

我说完这些话，说完我内心最真实的话，我感觉我的身体已失去了所有重量，漂浮在空气里，不知要飘向何方。同时，我也感觉到，我的双脚踏上了大地，回到了这个真实的人间。

这时，绵软无力的柳香已脱离了我的身体，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体渐渐地有了距离。当我意识到柳香离我越来越远时，我想伸手抓住她，可我已没有了一点力气，只能眼看柳香离我远去。

外面好像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不想停息，伴随着风声，时缓时急地敲打窗棂。在这个夜里，那些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谁刻意压抑的哭泣。这压抑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时高时低地传来，每一丝风声，每一滴雨声，都在穿透我伤痕累累的心。

这些声音，是柳香不想让我听见的哭泣。

柳香身子俯卧在床上，蜷缩在一起，头下的枕头被她推向一边。她双臂叠加在一起，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轻轻地说着话，像对别人叙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她说：“算了吧，还说什么爱不爱的！我的爱，在人家看来，不过是一缕风声吹过耳边罢了，还说什么幸福不幸福呢？唉，我为什么要一直错呢？五年前那个秋天，我莽撞地把一个男人领进家门，我以为，我那炙热的青涩情怀，会找到一个归宿；我以为，假如我还算的美丽的话，就把我的美丽给我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吧！可我错了，人家根本不在乎我，把我的爱，视为一个女孩的盲目冲动。还有那个下着雨的春天，在那个山野中，我以为我会做一个幸福的新娘，一个流着喜悦泪水的新娘，可我还是错了。人家只是把我视为一株野草，任我在山野间孤独地终其一生。这个夜晚，我退而求次，告诉那个男人，我不想嫁人了，只要陪伴在我爱的人身边，我就满足了，只要能让我深爱的人幸福，我就是幸福的。可我还是错了！我不能不问自己，柳香，你这是何苦呢？世上也不是仅有秦仲远一个男人啊！常听老人嘴边说，哪棵树上不能吊死人呢？柳香，你想死，干嘛盯在一颗树上啊！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我相信，我想吊死的那棵树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

“我真的要感谢那个秦仲远，谢谢他保护了我的完整，给我留下了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他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这不是我讽刺他的话。那个男人的确完美，五年前，那个秋夜过后，我更爱他了；那个春天，我和他在山上相遇后，我更撂不下他了；这次回老家，他要做我的亲哥，要照顾我一生，我心底那重重叠叠的爱情，就又厚实了一层。这不是因为我得不到才完美，而是因为，我没有得到，那个男人才显得更加的完美。他完美了、高大了，而我的绝望，我的伤痛呢？我那么多的伤痕，该怎样的愈合呢？我不知道，不知道！”

柳香一边思索一边倾诉着，语气平淡而缓慢，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撕裂我的心。她用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的叙述，更令我伤痛欲绝。这时，我感觉，我内心的屏障已完全崩溃。我说：“柳香，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的心已经碎了！我------”

柳香打断我的话，说：“我知道你不愿听，不想听了。秦仲远，从今夜开始，我不想再对你说出半个爱字了。我已没有一丝力气说出那个字了。你的耳朵可能听得起老茧了。好了，从现在起，你就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你再不会有那么多的为难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次为难你了。”

说完，换个姿势，再次把后背给了我，然后，拉起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柳香说着那些话，她没有一声哭泣，没有一声哀叹。十几分钟过去了，我似乎听见她均匀细微的呼吸。我身体虚脱了一般，没有一丝力气支撑起我的身子回到沙发上。

这时，我听见柳香说：“你该回到沙发上了吧？你我，从此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了，干啥还赖在这儿呢？”

柳香说话的语气，平淡而平静，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凉意，令我从脚底凉到头顶。我绵远无力地强支起身子，像得了一场大病一样，神思恍惚，混沌迷晕，摇摇晃晃地回到沙发上。躺下后，伴随着外面的风声雨声，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汹涌而下。

终于累了的时候，听柳香那面一直平静着，她好像是睡着了。这时，我甚至连想什么都没有力气了，不一会儿，我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