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些黑，文斗才感动这个黑夜带来的掩护，他抖索着手把那束花递给花兰芝，花兰芝迟疑了一下就接在手上了，俩人坐在白房子的旁边，文斗才说不出一句话，他激动得有些发懵。这个小伙子尚不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爱情就神奇地崭露了头角，是在自己的心里。他从来没有想过如何爱一个姑娘，高中的时候男女同学大都用幼稚的手段，成人的方式来谈恋爱，文斗才觉得这么美好的年龄，用了那么赤裸的方式表达的爱情俗气而且肮脏，所以他没有谈。更加因为他要上大学，哪里能有时间让你谈恋爱，紧张过后还是紧张。后来上了研究生，可是研究生基本就是书呆子，男人感觉不到女人的存在，女人感觉不到男人的存在。到了通信团之后，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他可以表达的对象，因为那些有过当兵历史的人根本就瞧不起他这样出身的军人，因为木讷，因为从来不和人交流，就是程伟说的他属于这个大家庭里一颗多病的种子！文斗才在团里这样封闭了自己两年，直到花兰芝那天找他的时候，他发现原来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命运的姑娘，而且那个姑娘那么美丽，那么善良，善良是因为那姑娘说文斗才你才来部队两年，你要是走了你研究生就白念了，太可惜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马上就要施工去，你找一下团长，团长也许就让你去了，知道吗？也许就不让你转业了，最近要求转业的人太多，团长政委都着急呢，你要求不走，留下的可能性很大，文斗才那时候就觉得好歹有个人关心他呢，心里就难过起来，难过之余就从此在心里多留意了花兰芝的。

“你想什么呢？”花兰芝在黑暗中问了文斗才说。

“我在想，一切都太突然，我恍恍忽忽好像做梦一样，真的，兰兰，似乎在做梦，爱你的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可是我的初恋还是来了，真实地实现了！”文斗才有意识地靠近了花兰芝说。

“哦，你的初恋？”花兰芝心仍然在陶城的上空盘旋着，寻找着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自己把女儿身交付的那个男人，然而文斗才应该是绝对可靠的，于是她嘴里含混地说话，就把脑袋靠在了文斗才的肩膀上，文斗才一阵颤栗，就一下子抱住了花兰芝，花兰芝在文斗才的激动里心就忽悠一下回来了，她热情地回应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也许才真的属于自己，花兰芝第一次感觉到了放开了的真实，放开了的冲动。

她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溜下了心底深处的泪水，于是她抱紧了这个比她小两岁的男人。

“斗才，我爱你。”花兰芝说了一句真心话，文斗才知道花兰芝告诉自己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就在腾出嘴巴的时候说我们施工结束之后，就公开自己的爱情，然后，我们明年就结婚，花兰芝说她现在就要结婚，文斗才就愕然，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候山上一块巨石有坠落下来，砸落在了悬崖下的河流里边，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强瓦数的电灯就照亮了悬崖旁边的一切，包括花兰芝和文斗才，俩人闭着的眼睛才感觉到似乎有亮光的时候，那电灯倏忽一下就转向了别处，紧接着熄灭。

欧阳参谋长看到了这一幕，他急忙回避了，人家单身干部谈恋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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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贵想休假了。湘花已经出院了，怀了几个月的孩子胎死腹中，除了给她和这个家庭带来巨大的创伤之外，身体上的伤痛让湘花整个憔悴了，人瘦了一个圈。这天她下班把患了脑溢血的爷爷伺候完毕之后，就想着给金子贵去一个电话。金子贵已经当上了作训股长，湘花当然很高兴，毕竟男人有些出息了，在这个团里，按照金子贵的说法，他算是一个中层干部了。然而金子贵说等年底了他就转业，因为线路加固结束之后他还是想转业，一个原因是自己学的那些专业现在越来越跟不上形式了，落后，自己当着个作训股长也服不了人，再就是家里的困难实在太大，父亲因为早年的劳累落了一身的病，母亲大病初愈，爷爷患了脑溢血，儿子在母腹中夭折，妻子受伤，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个丈夫无能造成的，没有钱给家里，让家里人一起受罪。湘花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想在部队上干就干吧，我这次真的是不阻拦你了，金子贵就说你不要赌气了，我说的是真的，今年一定转业，临江的线路在加固中，我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了，再说今年还是要裁军的，主要是所有部队上学历比较低的那些人，听谢团长说今年裁军结束之后，部队将要在作风上实施一次大的整顿，主要是抓思想建设的，像我这样的人也属于裁减的对象，我不走也得走。湘花就说我真的不是赌气，你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现在民政局把咱们家当着重点保护的对象，你们团政治处给县上发函了，说你为了部队建设做了很大的贡献，要求政府照顾，我现在属于被照顾的对象，爷爷的病是县医院一直免费治疗的，我一个月只上半个月的班，工资照样拿，你要是转业了咱们就对不起国家了，丢人得很。金子贵就说今年转业不是为了别的，你想，谢团长和张政委不让我走，可是我偏偏就是没有专长的干部，今年要是转业了就是好干部，知道不老婆，你是好军嫂哩！湘花就在电话里哭着说贵贵我对不起你，你的孩子，那么大了。金子贵一阵难过，就强笑了说没有事情老婆，不是没有生出来嘛，今年休假咱们弄他一个龙凤胎，把欠缺的都补回来！湘花就噗哧一声笑了说怎么还是没有正经，金子贵就笑了，说我准备最近休假了。

金子贵再给老婆去电话的时候是两天后。因为施工路段上接续好的光缆总是有被水毁的现象。欧阳参谋长想了一个方案，在容易遭受水毁的地方开凿一个洞子，在洞子里埋设光缆。武警工程部队要求通信团给出一个对于山地灾情比较熟悉的人，和他们一起施工，作为技术指导。谢勇团长在犹豫了老半天之后就想到金子贵，他找来金子贵后，先问你最近有没有其他的打算，想干什么，金子贵就说想回家，我三年多了没有回过一次家，老婆、老婆上次流产了，扛煤气时候摔倒，煤气罐砸在肚子上了，爷爷脑溢血。

“这个团里都知道了，上次张名扬给罗主任来了电话，罗主任就给你们政府发了函件，政治处给你准备了一万块钱，五千块是你给钟明明的，这个钱不能让你个人掏，另外五千是救济你的。”谢团长看着金子贵说。

“谢谢团长政委了，我不想要钱。”金子贵脸红了，似乎自己一个堂堂的上尉军官成了扶贫对象了。

“钱你还是要拿上的，就在干部股，是团里上报集团军司令部后，司令部给的钱，不要白不要。”谢团长一本正经地说，把打劫上级的事情看得很平淡。金子贵就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情，你休假的事情暂时靠后一些，现在施工出现了新情况，你知道石头山上施工，缆沟的深度就是三十公分，有些地方被大水一冲，缆就出来了，需要一个懂得山地情况的人去做指导，配合武警部队。考虑来考虑去只有你比较合适，你要不去，那缆前脚接续好了，后脚就要被水冲断。”谢团长翻着眼睛看着金子贵不急不慢地说。金子贵心里就恼火得厉害，湘花渴求的眼睛在自己的眼前不住地闪动着，他的心里似乎被猫抓了一下发疼，就不由得双手捂了胸部弯下腰子，谢团长一看金子贵的脸色忽然变了，就以为他生病了，急忙问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病，是不高兴！”金子贵说。

“怎么不高兴了？”谢团长问。

“不想施工。”金子贵看了谢团长一眼说。

“胡闹！想不想是你的事情吗？必须给我高高兴兴地去，安全地回来！”谢团长说。

“我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高高兴兴地去那是骗人，我去，可以，那怎么办？我不去可能吗？要打仗了我不去就被枪毙了。”金子贵嘟哝着说。

“哈哈哈，知道就好，小子，那是咱们的光缆呀！去吧，回来我请你喝茅台，让欧阳参谋长作陪，你现在都作训股长了不是？”谢团长一边点烟一边说。金子贵就说我去，什么时候出发，怎么去？谢勇团长就说明天，你坐武警的车，他们有车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