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介绍人的安排下,金子贵和湘花在街道上一个冷饮摊子前见了面。金子贵特意穿了军装的,那湘花也收拾了一番,金子贵一看湘花就想,人家姑娘除了胖了一点之外哪里不好了,皮肤挺白,眼睛大大地,蛮好看的呀,所以心里就想一定要好好把我这个机会的。湘花看了金子贵一眼之后就想,这个军官蛮威武呀,就是脸黑了一些,不过脸黑了才像个男人的样子,可不像办公室里那些小白脸一个个拿东西都是小心翼翼的,要是以后和自己遇见一个歹徒可怎么办呀?湘花和金子贵两个人在河边走了散步,相互偷偷地打量对方,走累了金子贵就在一个冷饮摊子跟前给湘花卖了一瓶健力宝,给自己卖了一瓶露露,金子贵几口喝完了露露之后就看那湘花,湘花却潮红着脸不吭声了也不打开饮料来喝。金子贵想姑娘一定是不好意思,就殷勤地替她打开,没有想到湘花还是不喝,说自己不渴。后来两个人走了一天累了,就进了一家小饭馆吃饭,金子贵这时候发现湘花一连喝了人家好几杯茶水,就问湘花道:“说实在的,我们当兵的在外边苦一些,管理得也严格,人没有地方上的小伙子活泛,你可能是看不上我,不过没有关系,今天见面就权当是做了一天的朋友!我们吃饭吧。”
“为什么做一天的朋友呢?”湘花问。
“那你说做多久?”
“就算婚姻不成也不能做一天朋友呀!”
“我马上就要回部队了,走了之后既然和你不再谈论婚姻上的事情,和你还来往什么呀,难道做一辈子朋友呀?你到时候高高兴兴地和你的对象结婚了,我还算哪门子朋友嘛?”金子贵给湘花夹了一点菜说。
“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说话呢,我没有说看不上你呀!你要是看不上我就直接一点,反正我是人家挑剩下的!没有关系,我受的打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湘花把金子贵夹给她的菜夹回金子贵的碗里说。金子贵就纳闷了说道:“你既然能看上我为什么不喝我给你买的健力宝?在这里喝茶水,我就不相信茶水比健力宝好喝!”
“咯咯……”湘花一听就像一个母鸡一样笑了,“健力宝是你们男人的饮料,我一个姑娘家喝了那个东西打嗝难看得很!你这个傻冒!”金子贵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就不好意思地说我看健力宝总是上广告,露露见得少,就给你喝好喝的,自己尝个鲜嘛,这么说你对我没有意见了?
“没有,挺好看的男人,你不嫌弃我的话在走之前咱们就把事情办了,我拖不起,你们当兵的一走最少就是一年,一年后我就老了!”湘花把金子贵碗里的那块肉夹回来说。
“可以!没有问题,办!你可不要后悔,当兵的要钱没有钱,要时间没有时间!”金子贵感觉自己在谈生意。
“我不嫌弃,我说了我不嫌弃!”湘花红了脸说。
金子贵就这样很荒唐地把湘花娶进了家门。新婚的夜晚两个人睡在一起先是都害羞,再看了对方就都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而后熄了灯就成了事实上的夫妻。那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办理结婚手续,时间紧张了,结婚后湘花在县城租了一个小院子,把婆婆公公和爷爷都接了来住,金子贵夸湘花孝顺,湘花说算了吧,我一个人住算什么家?再说了结婚证都没有,我害怕你变心了!金子贵临离开家的那天夜里湘花把他咬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金子贵就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回部队了承认自己有了女人。”湘花就说是呀,你真还聪明呢。第二天一家子送金子贵回部队的时候,金子贵就感觉第一次忽然特别地留恋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家乡,湘花那天穿了新媳妇的衣服,在站台上挥动着红色的纱巾,金子贵的心就潮湿得厉害。
加固线路的时候金子贵费了很大的脑子。雇佣当地的民工,人家都不愿意进山去干活,不管你钱多少的问题,关键是你们当兵的要求太高,想偷个奸耍个滑都不行。现在地方上人家谁不是在这些活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何况山里吃饭睡觉都在野外。那山里没有路,石料要靠人扛进去,这些都不说了,山上作业实在是太危险了,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肩膀上的石头那不就把人砸了?不干,坚决不干!金子贵知道这些人说的所有的理由其实无非就是一个钱字,请示了谢团长之后每立方给涨了十块钱,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工头,那工头就召集了十几号人马,找了十几匹骡子,把拉在山口的石料水泥等用骡子驮了进去。金子贵带了童辉和钟明明一起进山监工。本来金子贵是可以不去的,但是新来的连长对于山里的一切都不熟悉,那些当地雇来的民工也没有进过山,只好自己和钟明明童辉他们俩做技术上的指导。
太阳在山上才露头的时候,十几匹骡子驮了沉重的石料和工具,在“叮当叮当”的铃声中踩踏了山里露出的浅青色和洒在这个青色上的阳光进了山。大山里的静寂在这铃当的声响中第一次让人感觉到了生命可以在这里运动。然而也就是这个清脆的“叮当”声让人感觉这里似乎成了一个遥远荒僻的古驿道,这些走在这个驿道上的人们在早晨的阳光里像是一群镖客,最起码童辉是这么说的。这个生长在大都市的小伙子很向往那种镖客的生活,他说要在过去,自己已经有资格做一个镖客了,因为自己睡了不知道多少次荒郊野外了,而且是在没有人烟的大山里边。
金子贵他们来到了第一个需要加固的地方,那工头一看加固的部位在半山腰,距离自己站立的部位垂直了近五十米,就提出来要加钱。金子贵就把签好的合同拿出来说我都给你们说好了,这里加固困难,一个立方不是加了十块钱嘛,你们租骡子的钱我们也给你掏了,你这个老乡怎么能这么不讲信誉?要真的不讲信誉了那么我就只好按照合同办事了,你看着办。那工头一听就没了辙。金子贵又说道:“我给你还找了三个工人,不用你掏钱,你看你多划算的?”
“你能找这样的小工?谁都是他爹妈生下来吃饭长大的,又不是二百五,你金连长说胡话呢。”工头说。
“我们三个是不是?咱们一起干吧!你就当我是你们的民工了!”
“哎呀我的老板呀,你可是糟蹋我这个下苦人,我怎么敢用你们呢?你们掏钱让我们干活的,快算了,你们找个地方睡觉去,要不骑上我们的骡子耍去!”工头不相信金子贵的话。这个年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老板义务做小工。金子贵没有说什么话,他把迷彩服叠起来放在肩膀上,然后就扛了一块石头搁在肩膀上往山上爬,钟明明和童辉看了也是那样子扛了石头上山。那工头愣了一会之后就喊了一声道:“伙计们!快点呀!解放军给咱帮忙呀。”那些汉子们就俯下身子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搁上了粗糙的皮肉。
石头在人的肩膀上移动,一块一块地被放在山腰上的时候也把金子贵他们肩膀上的皮肤带走了一些,这样连续了两三个小时的时候也到了吃饭的时候。童辉是坐在山坡山慢慢地往下滑的,他的双腿、腰子和肩膀都有些吃不住了。金子贵的身子骨还算可以,可是肩膀上的皮肉被磨开之后一停下来就火辣辣地疼。工头他们用松树上的枝条煮的米饭,还有芋头之类的汇菜,金子贵就吃得很是香甜。吃饭的时候那工头就问金子贵说:“你都是连长了怎么还干这样的活,等回去了我请你喝酒呀!”金子贵就说连长怎么就不能干这活了,我站在这里看你们搬石头怎么好意思呢。工头就说那不一样啊,你是老板呢,给我们给了钱的,金子贵就笑了说算了吧,不说这些了。
下午在休息了片刻之后,工头他们开始往山腰里挑水。那河里的水在民工们的肩膀上随了他们上山的节奏晃悠,却一滴也洒不出来,金子贵看得高兴,就对工头说你们挑水的技术不一般呀,很有水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