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次召开常委会研究转业干部的时候，谢团长有些失神。他说今天大家就畅所欲言吧，每次开会我都喜欢定个调子，今天绝对不了，我们的常委们也没有人批评我在会议上定调子。以前我总想我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布尔什维克，无论什么，都是以我们部队的建设着想，想我这个位置不想的问题，也想我这个位置想的问题，有时候嘛还想得老远老远的。就说今年干部转业的这个问题吧，我想的是我们是军人嘛，军人就要有军人的作风，什么也不要怕，当年我当兵的时候唱的是《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每次唱这首歌曲的时候总是激动得不行，想咱们当了兵，就要听党的话嘛，这还有什么可以想的，没有理由，纯粹就是听！部队让我走，是为了部队建设，是为了新老交替不让部队的机体衰老。部队让我留下继续工作，也是部队的需求。当然我不是不近人情，我想我们每一个干部也都有自己不一样的困难。我这个团长也有困难，不要说我们职务低的同志，所以在干部转业的工作中我是谨慎又谨慎，争取把我们真的热爱部队的同志留下来，把我们工作上实在的，家里有困难的同志留下来，让他们缓和一下，等到各个人的条件成熟了再走也不迟。说实在的，今年的转业工作让我很生气，生我们有些上级的气，也生我们有些干部的气，你门自己在部队上工作不用心，不好好学习，不着眼我们部队将来的发展来锻炼自己，怪谁呢？还找关系托人情，让团里的工作无形中增加压力，让我们的转业工作无法正常地开展。我也恼火我们目前部队上存在的一种现象，有相当一部分干部思想退化了，说严重了就是大大地不如我们以前的官兵了。我想我们的部队就算把最好的武器装备了，如果我们人的思想怠惰了，懒散了，甚至是没有奉献精神，牺牲精神了，这些武器在我们的手里就是废铁烂铜。我们的高科技人才就是过去那些书生，人家拿根木棒子也能把我们打败！所以我就急火攻心了！所以我就在对待干部问题上急躁了一些，但是我忽略了现在社会在发展，人的思想在变化。以前是计划经济，思想很容易得到统一，现在不一样了，市场经济的多元化导致了人的思想的多样性，尤其是信息时代的到来，让官兵的思想变化很快，我想不光是我这个团长，就是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领导，在这个问题上也犯了一个错误，就是用老眼光来教育我们现在的部队，用老方法来引导我们这个部队。老的思想老的经验来带领新思想的官兵，怎么带？我们之间存在了代沟！文斗才大家知道吗？我第一个要求他转业的，我今天上午把他说过的话好好地想了一下，我错了，错在我们根本没有真实地了解我们的官兵！我以前说我们的去路在那里，军队的去路在那里？是不是我们现在的官兵把老一辈的光荣传统都丢完了，其实似乎不是那么回事，我的记忆力很好这个大家是公认的，我现在把文斗才的原话说一便，供大家听。文斗才这样给我说的，他说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他愧疚了很长的时间，觉得对不起组织的培养，他爸爸是一个盲人，给人按摩供他上的学。他出生在一个弱势群体家庭，看惯了白眼和欺凌，饱偿了人情的冷暖。大家都听清楚了，我们有时候抱怨现在的兵难带，其实我们有没有真实地了解他们的思想？当然这次在传真报下来之后，有些我们没有想到的干部主动提出了要求转业，这个也不奇怪，人嘛，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我现在想明白了，那些心思不在部队的，就让人家走，地方上也需要人才嘛！但是有时候我想一想，这些干部要走是不是也有我们的责任？我们到底怎么样去教育的他们，让他们这样着急地谋求自己的出路？他们大部分都十几年的老兵了，是不是我们教育的力度方法还有问题？这个痛，就留给我们自己去承受！
谢团长似乎有些苍老了，眼眶这个时候就很清楚地陷了下去，短短的头发在头顶部位稀疏而且脆弱。政委看了一眼团长就说道：“团长的话很发人深省，我也是一直这样想的，认为我们现在的干部都怎么就没有了老一辈的牺牲奉献精神了呢？从一个转业工作就看出来了，一直也是抱怨这些干部，现在主任这么一说，我也想，干部们思想的变化是时代变化引发的必然。我们都有孩子，就从我们做儿子和他们现在做儿子的变化中有时候就能感觉到。现在年轻人的思想都变化了，我们的思想工作就要从现在开始学起，认真地进行反思，怎么样在现在的大环境中重新摸索出一条新的工作方法工作思路，这个问题不是小问题呀，是关系到我们整个部队的战斗力是不是能提高的问题！我们只是一个团队，我们要想的就是从我们的团队开始，在思想工作上找到适应现代青年的切入口！这样，才能真实地引导我们的官兵重新地扎实地把奉献精神，牺牲精神在心里扎根，发芽，长大！”政委说完话的时候会议室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常委们看了团长政委不住地点头，大家都在想，文斗才的一句话其实真的让谢团长动了心思。
文斗才和花兰芝都没有转业，金子贵也没有走，宣传股长和作训股长还有技术股长都走了。这里边有两个人在摸底的时候就说组织上要我走，那么我就走吧，反正年龄也有些大了，留下也不大可能提升，反而要让组织为难。作训股长要走是在传真电报下来之后，他找了谢团长陈述了自己要走的理由，主要原因是自己不知道明年公务员需要考试，今年自己的一个亲戚还在陶城市的位置上，明年就退了，谁都知道现在找个好的工作很是不容易，要到明年自己再走，就有些可惜了，说不上自己都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了。自己在部队上十五年了，十五年来自己一直是兢兢业业地工作，丝毫没有做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部队的事情。他现在需要的是部队能让他走，团里的能人多的是，也不缺少他一个人。比如说金子贵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这个同志工作上很认真，对部队的感情又很深。谢团长抽了半天烟听完他说话之后就说那好，你要是想走，我同意。作训股长就说，我已经给政治处罗主任说过了，政委那里我也说了，他们都同意了。
“好，那你回去。团里这些年来没有好好的关心你，你要走了就走吧。虽然今年干部转业之后我们的工作需要很多的成熟的可靠的干部来完成，但是我想你既然已经铁了这个心了，那就走吧。”谢团长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了窗户外边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泪光在闪动。这个作训股长是自己一手从连长队伍里选拔出来的，已经当了三年多的股长，今年本来是要打算让他担任司令部的副参谋长的，没有想到他自己提出了转业。要说前段时间转业工作看一个干部只能看到肌肤，这次其实就是看到骨子里了。也难怪，谁一辈子不想安定舒适地生活呢？他毕竟在团里由一个战士到作训股长已经十五年了。谢团长就像一个被恋人抛弃的只尝试过初恋一样的大男孩一样的忧伤。他心里伸出来一把手，竭力地想抓住什么，却总是抓空，总感觉太想得到的东西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
作训股长当然也知道团长政委对于自己的培养的，可是明年要是走了，就没有多大的胜算能进公务员的队伍，自己就是一个搞通信专业的军人，回地方去也只有做一个普通的干部才能安稳地生活一辈子，至少目前会安稳的，要不自己还能做什么？自己的专业又不能让自己去找人家那些大企业来垂青。看了谢团长的样子他心里忽然也发了酸，就是眼前的团长把自己从一个连长直接提拔到了作训股长的位置。三年来团长没有少批评过自己，可是哪一次不是为了自己的成长进步呢。看谢团长的泪光闪动，作训股长的眼泪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从今天开始，他穿军装的时间将以小时来计算了，十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身笔挺的军装成了自己身体上的一个部分，可是说脱，就要脱了。虽然自己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脱下军装后的样子和心情，可是今天这个一旦成了事实，一股深切地悲凉和孤独从情感上立马就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自己。屋子里似乎到了深秋，而他就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的冰凉，眼泪从作训股长的脸上落下来的时候谢团长就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出去了。那作训股长回顾了一下谢团长的办公室，似乎又看见了自己以前在这里汇报工作的影子，他忽然蹲下来抱住脑袋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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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送转业干部的时候气氛很是活跃。往年欢送会上那沉闷的气氛今天就一扫而空了，理由很明显，就是今年转业合了大家的愿望了。团长和政委也一脸的微笑坐在椅子上磕瓜子，不管怎么说，今年的转业工作还是很顺利地完成了。张名扬和程伟花兰芝给转业干部们的杯子里添水。花兰芝的脚步很轻快，脸上也活泛得多了，今年留了下来，那么在春季的施工中自己努力一下，能去工地上呆上几个月了，最少张名扬、程伟就不会再看扁自己了。要是谁的手上起了水泡，我就拔一根头发，轻轻地给他刺破，还要像哄小孩一样一边给他吹气一边说“不疼”。到施工结束了你们就不会再小看我花兰芝了，说不上因为我的耐心大家还要给我请功呢！花兰芝美滋滋地想了，似乎她自己已经是和其他的干部一样能昂首挺胸地在办公楼的门口进进出出了，说不上自己还能成为团里的明星呢，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会说，呀，花干事看不出来，还是挺能干的嘛，爸爸也会在电话里说兰兰，你终究是爸爸的好女儿，没有给爸爸丢脸，你要好好的工作，将来做国家的栋梁呢。那时候会有许多的年轻英俊的干部来追求自己。程伟应该不会的，可是他的那个女朋友是什么呀？成天神经兮兮地就知道贴在程伟的身体上，似乎就是没有骨头或者是一块胶！说漂亮嘛我看也就一般，还没有我漂亮，无非就是时髦了一些，哼，这样的女人经不住年龄的增长的！你四十岁过了看还怎么时髦？还有文斗才，小伙子虽然说没有什么气质，但是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了，看起来也蛮老实的，可是老实得有些过分了，上次电源上出了那么大的问题，怎么就不敢说出来呢？要是我就一定说出来了，他呀，哪里像个男人，可惜他那一肚子的才学了。张名扬这个人到不赖，可惜他结婚了，妻子还是那么有钱的一个老板，唉，好男人都到哪里去了呢？花兰芝在大家的欢笑声中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就不由得走了神。
张名扬看花兰芝一个人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里拿了保温壶笑眯眯地发楞，就想这个傻瓜在干什么呢？
金子贵此时正坐在屋子里和指导员一起偷偷地喝酒庆祝，庆祝自己今年没有转业。要是今年单位真的要让自己走了，那就抱憾终生了。“喇叭筒”的火星因为烟草的质量太差炸裂了开来，金子贵在飘落的火星中回过神来，他端起半塑料杯，把酒一口灌了进去，立时就感觉到胸部一阵刺疼，几年前令人不舒服的场景又显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