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星新看着周呈宣把一个苹果几乎吃光了才再次开口。
“我说你能不能就听我一句劝，别把自己逼上绝路。”董星新道：“扫黑除恶虽然没有错，但有些事情你不得不承认，你会把你自己搞的很被动，很危险的。”
“谁让我干的就是这个活呢。”周呈宣把苹果核递给董星新。
董星新接过苹果核扔掉。
“看样子你是被对方给说服了。”周呈宣皱了皱眉头：“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看看谁是笑到最后的人。”
“你那么固执，最终只会害了你自己。”董星新摇着头道。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再这样下去……害自己的人是你啊。”周呈宣看似轻描淡写，话中却暗藏着巨大的力量：“难道李唯全的例子还不够吗？”
董星新没有说话。
“其实你现在已经犯下的错误就不少了，你已经无力来弥补了，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周呈宣道：“别再继续了，做点自己该做的事情，别再替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别让错误变得更大，你犯下的错误已经够大的了。”
“是啊，我犯下的错误已经够大了，所以我已经没有弥补的办法了，我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董星新突然冒出一句话。
这话让周呈宣彻底的愣住了。
他们两个人之前的对话还算隐晦，至少董星新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现在董星新这话却承认了自己已经走上了不好的那条路，这可是一句让周呈宣想都不敢想的回应啊。
“怎么？听到我这么说你也害怕了吗。”董星新呵呵一笑：“行了，老周，我只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不过……我真的想问问你，如果我真的是你心中想象的那样一个犯下了那么多错误的人，就算我现在可以回头，不也一样要接受所有的惩罚吗？难道我现在回头就可以改变一切吗？”
“不会。”周呈宣道。
董星新嗯了一声：“很好，你没有乱炖鸡汤乱说话，你也知道不会。”
“当然不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如果犯了错误道个歉就行而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话，要我们执法机关是做什么的？吃白饭的吗。”周呈宣的脸色显得非常严肃。
“所以说，如果我是一个犯下不可饶恕罪过的人，现在站出来承认一切之后会得到的惩罚，和以后在纸包不住火而被揪出来后得到的惩罚没什么区别的话，那我应该怎么做？”董星新反问。
周呈宣扔给董星新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有些事情一旦做了，无论你坦白还是抗拒，一旦被揭露了，你要面临的惩罚都是不会从宽的。”董星新面无表情：“因为有些事情是触碰底线的，那种错误只要犯下了，永远都只能是从严的，从古至今都是那样。”
“既然你明知道有些事情是触碰底线的，那又为何去做？”周呈宣反问。
董星新愣了一下，马上强调：“我说的可不是我啊，我刚才只不过是举了一个例子，我只是说‘如果我是那种人’，老周，你可千万别真的把我当那种人，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怎么可能去触碰底线呢？”
“你若真的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就不会和那些人去谈条件了。”周呈宣呵呵一笑。
“我和哪些人去谈什么条件了？老周，你可千万别胡说八道。”董星新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我真的有和哪些人去谈条件的可能，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不要动你，你想呀，你可是刑警队的大队长，如果他们动了你，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得到的当然是更严更严更严的追查，如果我是‘那种人’的话，我肯定不希望被刨根问底吧？”
周呈宣的嘴角微微一扬。
“所以说，董秘书今天来是要告诉我，我被人下黑手的事情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绝对不会安排人做这种事情，反而你还会尽可能的帮我阻止那些会发生在我身上的报复？”
董星新咬了咬牙根。
周呈宣继续道：“而且你这并不是为了我考虑，只是不希望引火烧身罢了……不错，真的，这个理由真的太通顺了……”
“老周，我再强调一次，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换位思考。”董星新道：“你不要总是把这个东西安到我的身上。”
“好好好，换位思考。”周呈宣点了点头：“你肯定不是那种人。”
董星新现在已经把自己所有一切都揭开，彻彻底底的站在周呈宣的面前了，可嘴巴上却仍然不能承认这一切。
他原本以为周呈宣听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周呈宣自己的安全之后会有所改变，可是周呈宣却似乎完全没有买账的意思，反而更是一脸嘲笑的样子。
周呈宣的这副模样实在是令董星新感到愤怒，但这股怒气他绝对不能发出来，一旦发泄出来的话，就意味着他承认了他就是“那种人”，他绝对不能承认，哪怕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他就是“那种人”，董星新也不能开口承认。
“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好意。”董星新很失落，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件事情发酵之后会引发出来的更*烦。
“我现在突然很佩服‘那种人’了。”周呈宣看着董星新，他似乎并不想要转移话题：“看着董秘书，我突然可以感受到‘那种人’所要承担的压力了，一方面不能承认自己就是‘那种人’，一方面还要顶着那些人施加的压力去劝说一个他心里很清楚无法说服的人。”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上班呢。”董星新淡淡道：“虽然你伤的没有我想的那么重，但毕竟也是断了一条胳膊，好好保重注意休息，年纪也不小了，别太拼了。”
周呈宣有些失望：“不再多聊会儿吗？”
“自南宋以后，儒家学者们撰辑了一本叫做《名贤集》的书，汇集了孔、孟以来历代名人贤士的嘉言善行，还有各种民间流传的为人处事治学修德等方面的格言谚语，有一些话甚至还渗透了佛道两教的因果报应的思想，都是洞察世事启人心智的句子。”董星新可是高材生，从小就是学霸，知道的东西非常多。
周呈宣虽然没有董星新读的书多，但是却也是有学历的人，当然知道《名贤集》了，里面很多句子都是学生时代经常被老师挂在嘴边的，也有很多话影响了他一辈子，但这个时候董星新和他聊什么《名贤集》却让他觉得纳闷，完全不搭边儿啊。
“这里面有一首诗，我相信你一定听过。”董星新淡淡道。
周呈宣点点头：“那就听领导说来听听。”
“你真的想听吗？”董星新道。
周呈宣不甘示弱：“我多少还算有些文化吧，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什么人贫志短，马瘦毛长，还有黄金浮世在，白发故人稀，还有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再就是常将好事于人，祸不临身害己，还有人有旦夕祸福，天有昼夜阴晴，这些我都听过啊。”
“四言，五言，六言，呵呵……但我想说的是七言。”